| 腐败就在身边 |
作者：大 俊 作于：2005-6-8 20:03:00 访问：18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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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吃喝
作为一名长年从事施工的技术人员，我耳闻目睹的腐败现象太多了，在此仅谈一下吃喝方面的。
我们项目经理部共有十几个人，配一名炊事员，平均伙食标准为每天10元钱。本来生活水平相当可以了，但还是经常集体出去下馆子。在外面吃的理由特别多，什么单位工程开工或分部工程开工、验收、竣工啦，节假日啦，个人有喜事啦，相互回请啦，炊事员要休息啦等，反正隔不上五天就要全体出去改善一下生活。至于几个项目经理，则天天在外面喝酒，个个成了酒仙，以酒量大为自豪。作为总包方，定期要把监理、业主、质检站及分包单位的头头请来，一下就摆上三、四桌，热闹非凡。碰上谁有事不在的，或没有通知到的，则在饭桌旁用手机请其搭的士快点过来。实在来不了的，次日一定补上，大家再陪着聚一聚。
酒桌上是一个重要的社交场合，一个难得的公关舞台。座位如何安排，先说什么后说什么，这里面大有学问，老实人一辈子都难以学会。一般开始时大家共饮几杯，然后是相互敬酒。酒量差不多了，个个满脸通红，此时主持者为了喧染气氛，故意还要小姐上酒，逐一劝酒，酒不醉人人自醉。这时往往三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称兄道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了。本来监理、质监站、施工方代表不同的利益，监理负责监督施工单位并接受质监部门的监督，但此时此刻利益却完全一致了──把酒喝好。我不止一次看到，包工头拉着监工程师的手大声叫道：“你还是不是我的兄弟？老哥以后求你办事你办不办？”回答更为干脆：办，为兄弟杀人我也干！酒足饭饱后，还要有几个爱奉献的仁兄为大家唱卡拉OK，嗓门大得令人刺耳难受，却总能赢来了阵阵热烈的掌声。
请客的方式发明了许多种，让人自愧跟不上形势。有业主、监理来请，我们来买单的；有私人请公家付款的；也有饭店回请不让付一分钱的。但结果只有一个，羊毛出在羊身上，花的都是工程款。请客的档次也有好几级，少则二百，多则二千一桌。我亲眼见到一次是摆了六桌，花八千余元。我们经理有一次当众自豪地对客人讲：我每年的招待费为三十来万，反正是花共产党的钱交咱自己的朋友，来，不说了，干杯！
有一个副经理，因喝酒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后摔断了手臂，住院半年多，花公款几万元，单位还派职工护理他。领导认为他喝酒也是在工作，故住院期间他的工资奖金没有少一分。他出院后吃喝比以前更厉害，并且讲话水平更高：要是真的没有腐败了，咱们还能接到活干吗，兄弟们还能坐在这里喝酒吗？
之二——送礼
搞工程，请客送礼十分频繁，花样名目有许许多多，令人说不清，道不明，自愧跟不上形势。
送礼的第一种名目是单位送单位。我单位是一家甲级总承包公司，逢年过节要给业主、监理、质检站、当地政府在关部门送礼。这种情况受礼的人较多，基本上人人有份。比如去年中秋节，我们仅288元一盒的上等月饼就一次性买了50盒，送的时候每份再加一个红包，两个晚上就送完了。另外，分包单位也经常向我们送啤酒、水果等，以表示“孝心”。
第二种名目是单位送个人。这种情况除物品外，还应以现金为主。我们项目部的几位经理常公开对大家说：送东西早已无所谓，收了钱才办事。至于送给什么人，什么时机送，这里学问很深，好在几位经理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对此悟性颇高。本项目开工时，项目部人员加上四十多位佳宾，每人发四百多元购物券，这是我们签字领取时可以看到的。据说还有许多不让大家看到的。前几天，机电设备试车成功了，经理手写了一个发放奖励金的条子，金额是三万八千元，上面注明：1、质监、监理×××人。2、业主×××人。3、本公司领导×××人。这是经理喝醉酒后忘在桌子上的，才被大家偶然发现的。有时会计偶尔泄露一
些天机：前几次试车失败，每次也用同样方式向有关领导和专家表示的。
第三种名目是给本公司的各个领导请安。公司位于内地，我们的工地位于海边，单位十大领导空里海产品一年四季不断，亲友跟着沾光。再一个，由于各个项目部都要关心领导，礼品的轻重象征着关心的程度，而且送的金额通常是保密的。于是各生产单位相互攀比，相互揣摩兄弟单位。我们的几个头说：听说×××项目部给领导一人一千元，咱们至少要送一千五！最终的结果是领导收入大增，龙颜大悦。
我们的工程款由国家财政拔付。作为一名技术人员感到忧心忡忡又无可奈何。我曾问项目部支部书记；“大家经常在会上说反腐败，而在行动上又在不断制造腐败，如此下去怎么得了？”他沉默一会答曰：没办法，都是领导定的。
之三——玩乐
搞工程，玩的种类也特别多。
一是集体出去放松一下。项目部全体十来人，再加上监理等关系户，共同包一辆专车，到方圆二百来公里范围内选一个旅游景点转转，中午在外面撮一餐，晚上返回。这样一次开销约二千元。有一次十来个人到市里玩，每人打两局保龄球，再到某个大厦顶层旋转餐厅边吃边欣赏风景，共花两千三百元。此类玩法，咱们老百姓才有份，一般一年搞他四五次。
二是领导出去应酬、潇洒，领客人去市里桑拿与按摩。此类玩法较为频繁，每周都有几次。至于花多少钱，咱们不得而知，只听他们高兴时讲：今天有几个小姐作陪，一人给二百元小费等等。
三是项目经理级或技术主管级的家属来工地探亲，全家游玩。这时一般找分包单位借一个小车，把周围该玩玩的地方玩一个遍，留下许多的光辉形象。而分包单位的头差不多都是私人老板，更是难得有这么机会来密切感情。有个包工头嫌自己的车子不够档次，专门给他们借了一台奔驰轿车服务一周。至于费用嘛，打在工程款里，得好处者签字认可，私人谁也没有出钱，皆大欢喜。
四是领导光临，宠幸当地的山水。我们工地旁边有一家星级宾绾，条件相当好。可只要公司领导来了，从不住这里，却住在十几公里以外的市心宾馆。经理诚恳地说，这儿条件差，桑拿等服务还未开业，只好让领导住远一些了。领导一来，有二位经理就紧随左右，陪吃陪玩，晚上还在领导房间的附近开房间，住在那里服侍，等待“主子”的召唤。所以他们两个都有一个雅号，分别叫“三陪先生”和“四陪经理”。领导有时携夫人一起来视察，安排得也十分巧妙，只要有分包单位或有业务关系的地方，他们都可以去尽情地游玩，美其名曰：开拓经营，为职工谋福利。去年七月，两位领导双双携带夫人来我们这个海滨城市指导工作，呆五天时间，共花二万元。不用说，花钱及报销都不用领导动手，全部由司机或经理承办了。这恐怕也是国有企业司机吃香的一个主要原因吧。
工程款哪里来的？老百姓的血汗钱呀！
之四——分包与红包
我们工程承包行业里流行着一句行话：承包商是先当孙子后当爷爷。此话千真万确，象我单位这样的总承包公司，虽然是大单位，技术力量雄厚，但为了接一个活也要四处烧香求人，历尽千辛万苦，打通一道道关节才行，此谓先当孙子；而拿到一个工程项目以后，马上有许多单位上门求你给他活干，此谓当大爷。在工地上呆过的人都知道，只要有活干就有钱可赚。而要拿到活，对于施工资质低，技术力量弱的私人包工头或集体施工企业，他们不可能拿到一个完整的工程项目，这时唯一可努力争取的是分包，包一至几个单位工程来干。如此一来，分包的名堂又多起来了。
一是政府有关部门用手中权力强行索取要一块。如我公司总包的一个项目中，从外面至工地有一段六十来米的给水管线，本来是一个很小的活，当地自来水公司却看上了，硬把它要了过去，然后雇了几个民工弄弄了事。还有一个事例，我方的航道挖泥单位工程已找好了施工单位，并签订了合同；当地的一位市领导得知后，亲自打来电话，指定另一家单位来干。我方无奈，只好修改合同，从别人饭碗里抓给他们一把米：从人家的施工区域里划出一块给他们，工程造价为一百万元左右。而该单位属于一个私有企业。
二是本公司领导及方方面面的关系户介绍分包单位。我们手中有一个三百多米的混凝土面层道路，去年春节前已定下给本公司所属的一个施工队干，预算价为63万元，并基本上按此预算价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春节后情况突变，一位公司领导下达了指令，要我们项目部把它给外省的一个包工头干，并且明确指出要把价钱放宽一些，要让他有钱可赚。结果，该包工头以90多万元的合同价拿去了，比预算价一下子高出三十来万元。
三是监理、质检站、业主及我单位职工介绍亲友来揽活。比如，我们的土建项目包给了一个大包工头。该项目又包括几个好挣钱的小项目，如外墙装饰、水电安装及屋面防潮层等。一位监理工程师出面，他的亲友便拿到了屋面防潮层的活；一位质监工程师也要平分秋色，介绍一个小包工头获得了外墙装饰的活。由于插手的人很多，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可能每人都会如愿以偿，这时大包工头会摆几桌酒来谢罪，以摆平方方面面的关系。
监理、质检站工作有员的职责规定，严禁他们涉及工程的分包与发包。而他们的行为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之，岂不是好处大大的有？圈内人都明白，承包商向外发包时，最愿和那些施工资质低甚至没有资质单位打交道，因为他们的报价低，最听话，回扣送得多多呀！
之五——评比验收
一个工程承包商的某项工程竣工后，要把它交给业主并负责保修期的维修以后才算完事。
而要交工，就要对该工程进行验收。目前国内的工程验收标准分三级：优良、合格、不合格。不合格的项目，施工单位无法交出去，还要承担经济损失。优良当然好了，施工单位有钱可赚且脸上有光，监理、质检也能以管理有方而受奖励，皆大欢喜。
按国家及有关部委的规定，项目评优并不容易，必须是其主体单位工程及80%以上的单位工程达到优良，剩余的均为合格以上。而一个单位工程又分为许多分部工程，一个分部工程又分为若干个分项工程。每个分项工程完工后，按规定先由施工单位自检，自检通过后再提请监理复检，复检不合格者要立即返工；分部工程以上的检查更严格，要由监理、质检站、业主代表几方联合检验，验后马上打分评定。说实话，我们单位基本上是按照此程序执行的，只不过检查人员大部分爱喝酒，酒后再去工地验收，人感到飘飘欲仙，质量把关的严格的程度就要打折扣了，往往是施工单位自检的资料上签字了事。比如，我们的一个修船厂项目，其主体工程是一个60来米长的下水车，利用它把船从水里拉到岸上修理，修好后再将船送入水中。第一次试车，把一条1000吨的船拉到岸时，滑道出了故障，船呆在岸上下不了水。试车失败后，我们花了半年时间，请了许多专家献计献策，才把船送入水里。三个月后第二个月试车，船拉到距岸30多米时，幸亏潜水员发现下水车的轮子给压碎了几个，指挥员立即下令停止向上拉车，否则会导致船毁人亡的大事故（船上有30多个船员）。又过了半年，第三次试车，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算是试车成功。但这样工期已耽误了一年多，返修的费用也有好几百万元。按规定，此工程最多评上个合格工程，也算谢天谢地了。目经理却棋高一筹，坚持认为此项目非评优不可。其理由是，是否评优，关系到本公司领导的面子，关系到公司的声誉及以后市场的开拓，关系到项目部所有职工的收入与业绩，也关系到监理公司和质监站的业绩与声誉。他们携带现金分头到质监站、业主那里活动，坚韧不拔地公关。本来业主对工程的质量最关心，出了质量问题他们会最心疼。有了问题再想评优，要通过业主这道关，应该是难于上青天。然而问题的本质要更深刻一些，那就是工程款来源于国家财政，国家是真正的业主，代表国家行使业主职权的单位自己没有花一分钱。于是我们的人多次找业主单位的负责人，向他宣传工程质量的好坏对他的政绩也有影响，大家荣辱与共，共同来对付上面对双方都有利。说服业主以后，咱们的经理又和质监站的负责人飞至北京，在部机关开展了公关活动。一个月后，质监站给我方送来了各个单位工程的评定证书，整个项目评优已成定局。
望着那一个个金光闪闪的优质证书，我又想起了经理的口头殚：没有办不成的事，只有想不到的事。
之六——玩假
在工地上，人与之间，单位与单位之间弄虚作假的事比比皆是，司空见惯。
最常见的玩假是说假话。说假话有一个窍门，那就是关键地方讲假的，无关紧要的地方讲真的，真真假假，令人们摸不着头脑。首先是单位之间说话要讲艺术。监理、质检站、业主及分包方实际有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关系。打交道的时间一久，彼此就成了熟人，熟人之间谈话自然就随便多了；但此时不能忘记各方代表不同的利益，不能让对方掌握我方的底细。比方说，本单位帐上还有钱，却要天天在业主面前叫苦，说再不给钱就要停工了，并且面目表情也显得十分痛苦；然后一转脸再对分包单位诉苦，告诉他们由于业主不给钱，只好请他们再坚持一段时间，我方尽快给钱。其次，本单位的同事间讲话也要讲究策略，
以保护自己的利益。
高档次的玩假是做假帐。开工不久，我们单位给关键人物买两个手机送礼，而发票上写的购买物品名字是对讲机，便以此入帐了事。由于对讲机是工程必需的用品，我们才知道此事。我们所知道的另外一种是为了少交税来做假帐，据说水平高到可以当老师的程度了。
经常见到我们的会计和分包单位的人在切磋技术，如何漏税，又能做到天衣无缝。分包单位听后连连称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最高档次的玩假是假合同。一种是骗国家和上级的。我们作为承包方，首先要和业主签订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内容无懈可击，可随时随地供上级来审查。其实签它的同时，我们又和业主签了一个补充合同。这才是一个关键文件，上面确定了承包方向业主交多少管理费及双方的利润分成。其内容显然是很高的机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工程快竣工时领导才向我们透露，管理费等数目大得惊人，都是以百万计的。按照合同规定，承包商与分包商所签订的一切合同都要上报业主。为了不让业主了解我方赚了多少钱，我方秘密与分包单位签了一份补充合同。举例说明，我们和一家疏浚公司签了一份合同，委托他们挖泥20万方；然后又在补充合同上注明，他们以付技术咨询费的名义每方再返回给我方二元钱，计四十万元，以什么形式来付，分几次付清等等。
“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我们的领导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令鄙人茅塞顿开，胜读十年圣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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