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地（11）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7-19 8:47:00 访问：103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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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早几天，新地大厦门楼前，便现出了一派热闹景象。
这时候，你可以看见大厦前的人行道上，耸起了个巨大的红色氢气拱门。拱门上贴着一行醒目的金色大字：“新地大酒楼热忱欢迎新老宾客”；大厦五楼至十楼，悬挂了由“秋林礼仪广告公司”制作的十二米高、六米宽的大幅红丝绸广告，上写一个超大的金字“聘”；二楼靠马路一侧，沿楼群窗外，也拉出了巨大广告横幅，上书“新地大酒楼重新试业在即特聘香港名厨主理”的字样。
几天来，从这条繁华街道经过的十一、十五、十八路公共大巴、几路中巴，好像停在大厦门前站位的次数增多了一样；的士车以及其它小轿车，每经过此地，似乎也都放缓了速度。
这时候，不管是公共大巴还是中巴，从车窗上，你总能看到一些晃动的脑袋和好奇的眼睛偏向这边，随着车辆的移动而转动着；还有的小轿车、的士车，缓缓经过此地时，车窗被悠悠地摇下来，随即便露出一个个脑门子；路边的行人，也多半会伫足观望；更有好奇者，穿过红色氢气拱门，径往大厦里去，要看个究竟。
今天上午九点刚过，新地大酒楼前大厅的门边，便摆了一张灰白色办公台。边上，赫然立了一块锃亮的有机玻璃牌。上面写着三个红色大字——“招聘处”。
不到半小时，办公台前便“呼啦啦”排起了“长龙”。男男女女们，或手执应聘资料，或翘首垫脚，或嘈嘈切切着……不亚于当年深圳人购买第一张股票的景况。
中午时分，余秋红刚把空饭盒扔进垃圾筒，坐回到办公台前，还来不及喝口水，就又有人把应聘资料递了上来。
“累了一上午，好想睡一会，哪怕趴桌上打下盹都好哇！”
余秋红有点不情愿地接过那份资料，懒懒地放到台面上，一面拧开矿泉水瓶盖，仰脸喝了一口。待她斜睨着眼睛再看时，台前又排起了一条长龙。
“的该口甘（怎么这么）多揾工（找工作）的口架（哪）？”余秋红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忽又想起周利梅早上讲的“有口敢多资料就要口敢多。尽量让亻巨的（他们）面试！”的话来。“呢（这）个死八婆，简直唔有（不要）命啦！”她使劲挤了挤眼皮。
眨眼工夫，又有十多份资料放在了面前。只见余秋红翻动着小手，把那些资料一一编上号，然后挑出可以面试的，用回形针别好，再交给阿琴。一面喑哑着嗓音喊了声：“后面排好队了，通知面试的，去大堂等候！”
二楼“荷花房”里，负责面试的周利梅，更是忙得屁股不离座。她眼球通红，布满了血丝；有点泛黄的头发上，冒着热气；一绺刘海儿湿湿地贴在额前，也来不及撩一下。桌角上，撂着吃了一半的饭盒。
这会儿，她接过阿琴送上来的资料，沙哑着嗓子说道：“哎阿琴，你下去叫吴大海传资料；叫他把一楼秩序也管好喽！你在外边帮我喊号。”
一上午累是累，可周利梅一双通红的眼睛里，却始终闪着欣悦的光芒；脸上，也一直挂着幸福的微笑。的确，半天工夫，就有四十多人面试。这其中有自然应聘的，有熟人介绍的，也有原来从酒楼辞工走的。而后者，多半是听说她承包了酒楼，又来投奔她了。
阿琴下楼通知吴大海去了。
周利梅终于腾出手撩了下刘海儿。她把资料码码齐，又在桌面上趸了趸，一面想道：“哇噻……楼面部长、厨房大佬、保安员、服务员、清洁工、DJ师、咨客都全晒了。特别亻系服务员，仲多。啊，有人手，就唔怕做唔好！”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个俊俏的小姑娘进了包房。
这位叫阿秀的姑娘，眼睛里透着一股灵秀之气，口齿伶俐地回答了两个问题。也问了“月薪多少”“是不是包吃包住”的情况。
周利梅一一做了答复。听到阿秀说了声“好的！”她便在应聘资料上划了勾。
这当儿，只见赵丛伦手指上夹着烟，信步走了进来。他刚才在前大厅呆了一会儿，问了余秋红收了多少资料，有多少可以面试的话，又帮着吴大海维持下秩序。觉得也没啥事儿，便一径来到二楼。
“啊……徐老板叫我过来看看。正好下午我去火车站，就顺便过来了，”赵丛伦搬来餐椅，坐到周利梅边上，说道，“看看有啥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噢，你明天上午十一点过来上班吧！”周利梅接着对阿秀说道。然后把那份资料跟所有的录用资料夹在了一起。
接下来，赵丛伦不时地看着眼前晃过的应聘者。偶尔也问一两句什么。
又面试了几个服务员后，一位身材高挑、有几分姿色的姑娘，款款走进来。说是应聘咨客，便又自报了姓名，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好哇！”赵丛伦听出这叫阿雪的姑娘有点儿照州口音，便莫名地有点儿兴奋，“看情形，你是有一定工作经验的。不过我还是要问一个问题啊，……”
周利梅咳了一声，眼睛鱼睨般地瞟了下赵丛伦。
那叫阿雪的姑娘看看周利梅，又望望赵丛伦，便爽爽地回答了那个问题。
“嗯……”
“吭、吭吭……”又一阵咳嗽，并有只小手不住地扇着缭绕的烟雾。周利梅终于忍不住了，微蹙眉头，说道：“赵主任，我叫吴大海传资料，这么久没传一份？麻烦你下楼看看，叫他快点。有资料就送，没有就收工！”
“嗯……好吧，”赵丛伦心里有点儿不高兴了，忖道：“哼，这分明是支我走呢！”他抬手看看吸了一半的烟，又猛吸一口，扔到地上，然后一脚踏灭了。接着，他打了个哈欠，说道：“好吧，等下我就不上来了，我接人去！”
赵丛伦来到大堂时，见吴大海正跟一个姑娘闲聊。便走上前，转达了周利梅的话，又看看时间，便离开了酒楼。
出了新地大厦，不知咋了，赵丛伦的心头遽然涌过一阵惆怅：行使老板的权力？哼，岂不是笑话！别说周利梅不听他的，即便听，他又能行使啥权力？他算啥呢！再说，自从半个月前跟刘以群签了承包合同，周利梅便不把他这个“赵叔”放眼里了。好像他是件可有可无的破棉袄，冬天一过，立马就脱去了。
“现在人咋都这样呢？用着你时，叔叔大爷的，好话说个没完；用不着了，根本就没那么回事儿了。”他愤懑地想道，“唉，这个世道哇，人他妈全变得势利了！”
赵丛伦就这么心绪惆怅着来到了火车站。买了站台票。当他看到站台上那些纷扰的人群时，不知咋地，那紊乱的心绪，竟然也慢慢平复了，并且终于像是找到了一种平衡似的，想道：是的，不值当，真不值当跟这种黄毛丫头计较！
在站台上，没想到接来的是两个人，而且是一男一女。这叫赵丛伦心里隐隐地有点儿不快了；同时也叫他感到有些为难：因为原先只安排了一间房。看情形，他们显然还不适合住一起。叫宇军跟他住吧，自己是出了名的“鼾大”，怕吵他；再开一间房，又担心办事处这两天有安排，调济不过来。
回到招待所，赵丛伦就跟宇军商量，就再搭个床，跟自己同住一间，把那间单房让给静萍住。接着又叫李师傅给做了几个爽口的菜。
一边吃着，赵丛伦一边又说道：“宇军，委屈下吧，等过段时间再说。”
“没事。这样不挺好么。这就够麻烦你的了！”
“这啥话，咱们兄弟还用着这样客气么！”赵丛伦瞅瞅默然吃饭的静萍，又说：“吃完饭你们可以去逛逛夜景。我呆会儿要出去一趟，就不陪你们了。”
“不用陪，你忙你的。”
宇军说了一声，便有滋有味地接着吃。觉得这饭菜很可口。不知是因为两天多的旅途劳顿，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反正他就觉得这饭菜的味道很合口味，也爽口。不由得叫他想起少年时跟母亲去部队看望父亲，在食堂吃饭的感觉。他还记得，食堂的师傅姓杨，做了一手好馒头，有一顿，他竟然一口气吃了八个。也许是因为在那种环境下的记忆，所以才备感强烈吧。
赵丛伦先吃完了饭。临走了，又过来说：“对了宇军，我还差点儿忘了。徐老板明天可能来深圳……到时我就安排你们就见见面。”
“不着急。”宇军就着菜，扒了一口饭。
“我也说不着急，可他急着呢！再过几天酒楼就要开业了，他想让你帮着主持开业典礼……”赵丛伦拉开食堂的门，站下来，又说：“前些日子他老催我，问你啥时候到。要不，晚上我回来给他打个电话？”
“好吧！”
“你们见个面，先看看他啥意思。”
赵丛伦说完，便带上门走了。
吃罢饭，宇军和静萍按照赵丛伦指点的路线，坐上公共大巴来到了深南路。然后又兴致勃勃地乘上观光巴士，沿深南大道，一路观光下去。
看着窗外夜景，静萍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感叹声。累了，便把头靠在宇军的肩头，小憩一会儿。
从离开安江省城那一刻起，她心情就一直不平静。除了兴奋、刺激，更多的却是思绪纷乱。她不知道，这样跟爸妈不辞而别，意味着什么？她也不知道，来到这样一个现代化的大都市，又将会面临什么？虽然她信赖身边的这个男人，——尽管跟他相处仅仅几个月时间，但她还是信赖他。——然而此时，她内心仍有一些隐隐的忐忑和惶惑，也因此更想念远在家乡的爸妈了。
回到招待所，已过了十一点。
大概是赵丛伦打过招呼，招待所的大门并没有锁，传达室的高师傅还坐在传达室窗户后面，一面戴着老花镜看报，一面等他们回来。
宇军谢了高师傅，便和静萍各自洗漱完，回房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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