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童年第三章（4） |
| 作者：娉 蔻 作于：2005-6-8 20:03:00 访问：1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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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生活小景
我们这一扇总门进来，狭窄得不能再小的空间里，上下三层住着六户人家。老老小小的家庭有三户，一楼的李家，二楼的张家，我们则住二楼半的亭子间和三楼的后三层阁。
这楼上楼下不断演绎的故事，就象《七十二家房客》那么闹猛。邻里之争无外乎就是为了那么几块豆腐干的公用面积，女人往往唱主角，大打出手的情况偶尔也有过。是啊，都挤在这狭小得只有十多个平米的空间，抬不了头、放不了眼，压头压脑怎一个烦字了得。
当然不肯吃亏！几块令大家都虎视眈眈、争夺得喋喋不休的公众地盘：总门口的门槛处、二楼张家门口的楼梯转弯处、我家亭子间门口的拐弯处、顶上的晒台。
进口处，理所当然是公用地，可李家的老人和媳妇总爱蹲在那里捡菜、洗衣服，唤作“守门神”也不过分。然而这又是事出有因的，一楼连个象样的盥洗池都没有，整日里漆黑一片非得点灯才行。二楼张家门口螺丝壳里做道场，圈出一小块豆腐干搭建洗水池、并放了个炉子，问题是向外侵占了些许，影响到上下楼梯。但除此之外还有何良方？总不能把炉子放到屋子中央去生，洗衣没水在家没法干洗啊。晒台在房管所的登记册里写明了是公用部位，我家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利用率最高，然而大家即使用不了也要分一杯羹。于是你堆东西，我放家什，休息日里有是没事要拿几杆子衣服上来晾晒。末了还对我们家提出严正措辞：谁让你们在屋顶上搭鸽棚、养鸽子的？违章建筑！爸爸背着这锅子无言反击，我们只好识相地把水斗装在仅8个平米的亭子间室内，于是春夏秋冬屋里总是很潮湿，黄梅天一到一股霉蒸气。
争吵闹剧演绎得激烈时，甚至闹上居委会、房管所，左邻右舍的二、三十人竞相争着前来观战的场面颇为壮观。这种时候我和姐姐是无地自容，躲都无处躲的，只能偷偷掉眼泪。爸爸妈妈出去吵架，自然是件不光彩的事，可是别人的手指上你鼻梁的时候……自家人总是自家人啊。邻里之争哪里分辨得出是非对错，本来退一步可以海阔天空，但人在气头上、又有几个飞短流长的人无心挑拨，这场火势必就要熊熊燃烧起来。
“作孽啊，这样吵相骂已经吵过多少次……”
“还不是为了房子的事体，连十八代祖宗都骂绝了……”
“做人要积德啊，你们年纪轻的就让让老人吧……”
“吵吵相骂，也不解决问题，有这点功夫还不如困在床上长肉……”
“算了算了，随便伊去骂，只当没听到嘛……”
各种声音从各种人的嘴巴出来，还有更多语言无法记录下来的尖刻咒骂，不知为什么能产生这样深重的怨毒。然而恨归恨、骂归骂、争归争，完了还是老日子照样过。“有本事你去住花园洋房啊！”可大家都知道，谁都脱不了、跳不出这里的生活。大多数的日子里还是相安无事的，六户人家共用一只水表、电表，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于是日子便在这各自暗下堤防，又不得不相互维系倚靠的门户里，迎来送往。
所以这矛盾没法解决，除非拆了房子，然而18年来，它依然顽强地生存在现代摩天高楼的间隙中。
搬家没多久，期末考试结束，学校就放暑假了。姐姐带上我，两人一手一个热水瓶，给着拖鞋“帕塔帕塔”穿过马路走上一段，去对面的一个弄堂深处泡冰水。有了冰水稀释桔子原汁，就可以享受无比美味的冰镇桔子水味道。那个冰水摊是怎么搞得众人皆知？到了冬天他们是否就关门？很多好奇的问题在心里转悠，反正附近周边的左邻右舍们，大家也都上那儿泡冰水。因为自家弄堂口有个老虎灶，看到弄堂里人们穿梭往来泡开水已经见怪不怪，然而赤日炎炎下，大家齐齐拎着热水瓶上马路总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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