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童年第三章（1） |
作者：娉 蔻 作于：2005-6-8 20:03:00 访问：5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第三章 １９８３年
１、搬新家了
这一年家里的头等大事就是搬家了。
当时搬家这种民间自由换房的情报信息来源非常有限，可能只是通过邻居、朋友和同事之间的闲聊和传播，爸爸偶然地得到了一个房源交换信息。正是因为这个偶然，我们从原先的老式公房搬出，在这极具上海特色的亭子间和三层阁的弄堂房子里，居住了十多年。
最初一次看房，我们全家一起出动，在爸爸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乘了4站公共汽车。在这之前，我几乎很少有坐车的机会，因为学校到家的两点一线很近，其中贯通着一条大弄堂。这就是我的全部势力范围，是我除了春秋游的郊外公园之外，唯一认识的地域了。原来上海很大，我为可以去远一些的地方跋涉感到无比高兴。站在车厢里，看窗外车水马龙，自行车犹如汹涌的潮水般混着串串此起彼伏的“丁零零”，我为这种喧闹所深深吸引。相比之下，我已经习惯生活的那片地区也许是太过安静了，我的心被忽地瞿获住了。
确实是差别迥异的两种住房！
下车后立即拐入一条弄堂中，右转进到支弄，宽度仅够两人勉强并行，却左右两侧紧密地排列着各家各户的门洞。停在一个晾着马桶的门洞口，爸爸确认门牌号码，然后亮起嗓门喊了**的名字。楼上有了回应，楼道上路灯亮起的时候，我隐约觉察得到来自几个不同方向的打探目光。这是绝对只能一人上下的旧木楼梯，踩一步“咯吱咯吱”摇三摇，阶梯又高又窄，木头扶手上包裹着一层日积月累的黑色油腻。不到二楼的途中，有一扇矮矮的小门，不象是有人住在里面，门口却放着一只正在热水的煤球炉，弥漫出呛人的厚重煤气味。多危险，若不是开着灯，怕是非要撞上去的呢。
从两楼向上五、六个阶梯就到亮堂起来的亭子间了，和我们换房的一家就住在这里。说是亭子间，却并不是石库门房子的那一种，在房管所的文本记录上用的是“晒搭”两个字。顾名思义，是由最早的晒台搭建出来的房子，据我们隔壁门洞的邻居说，相同的位置是他们的公用“灶披间”（厨房）。这8平米见方的低矮空间，居然整理得井然有序，可见女主人的手脚之勤快。地面是水门汀，然而一抬头，天花板上渗出的水渍花斑和剥落悬空的墙壁灰，还是令人吃了一惊。
亭子间的门口有一个水龙头，绕过煤饼炉再往上走三级，就是后三层阁了。整个三层阁被一张厚隔板分成前后两半，9平米的前半部分后来成了我的家。好在还有一排朝南向的窗子，但即使爸爸站立着也够不着那窗，开窗要么垫上小板凳，也可以跑到晒台上去开。一板之隔的后半部只有3平米都不到，有扇高高的只能望见一小片天的老虎窗，那里住着一位孤单老太。
搬家的对方，无疑是看中我家老式公房的整齐和方便，所以宁愿缩小面积二换一。爸爸则认为这里地段好，离开南京路仅隔开一条马路，最重要的是三层阁的屋顶上最适合养鸽子了。于是这笔换房交易，双方称心如意地成交了。
搬家前的收拾、整理和打包工作是非常烦琐的，特别是妈妈连一根针线都舍不得丢下。一个晴朗的日子，当卡车驾驶员的叔叔开车来，把我们从此以后的生活连根移植去了新家。搬家不仅要热闹地放炮仗，还得向左邻右舍分发喜糕和馒头糕。一时间的那种迎来送往、搬运家具的热闹劲是真让我应接不暇，绝不亚于过节的气氛。一天忙下来，家具都布置摆放停当了，我的屁股才安稳地落了座。
于是开始打量这新家，按照曾经约定好的条件，对方将房屋作了一定的整修和粉刷，看上去有焕然一新的感觉。亭子间安置了五斗橱、电视机、写字桌、衣柜、吃饭桌椅和小菜橱，中间就只剩下仅够一个人转圈的位置了。三层阁的房顶是成“人”字形的斜角，利用它的倾斜度在靠隔板处架起一个小阁楼，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我和姐姐睡觉的地方。顶上的几根横梁赤裸着它的木质本色，长长的日光灯就用钉子凿在一个梁架上。木地板象是年久失修了，暗红色的油漆早已经被岁月剥落得不成样子，那家人答应上一遍新油漆的却食言了。
亭子间的门口有一道小梯通向晒台，这个楼梯的造型在我至今所有看到和听说过的记忆中，都是绝无仅有的一个。站在晒台上看，它就是一个从下钻上来的方洞，也就是说如果雨天不作为遮盖的话，雨水就能从这个不到2平米的洞口直往下灌。墙壁边上斜靠着的一块大木板压门，就是在下雨天盖上洞口、用来遮风挡雨水的。即便爸爸后来在压门上钉了两层厚厚的油毛毡，都不怎么管用，遇上倾盆大雨还是会滴滴哒哒往下滴水的。雨水一路沿着楼梯向下渗，有时还会漏到2楼人家的窗口上去，他们的窗口就贴在我们下楼的阶梯旁。不仅引起不必要的邻里纷争，还严重影响楼道里的空气流通，第一年迎来黄梅季节，整个楼里上上下下潮湿、憋闷得要窒息、要令人吐。
更严重的是生煤球炉引起的各种呛人烟味和邻里摩擦，窄小的空间拥杂着六户人家，上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谁都不想制造矛盾。可是麻烦往往会自动找上门来，碰脏了衣服、呛出了眼泪、于是也挑拨起大家心中的闷火来。但无论如何，一个门洞里大家共用一只水表、一个小火表，都是捆在一根绳子上、其实谁都脱离不开。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