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槐树下 |
作者:孙元 作于:2005-6-8 20:02:00 访问:2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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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书店门前,有一棵树,是槐树。 我站在阳台上,能看到一棵树,也是槐树。 在我想知道从几栋楼的缝隙中看到的这棵树究竟位于哪儿时,我才知道原来它就是新华书店门前的那棵树。 它是我站在阳台上看到的唯一长时间呆在那儿的有生命的东西,尤其槐花开放时,那股勃勃生机黯淡了周围的建筑,只留下一片雪白,还有一缕轻香。 经观察,我知道了夜晚这棵树依旧明亮的原因,是不远处电线杆上的灯,那橘黄的灯光是让槐树神奇的衣裳,哦,也许,也许这是个合适的地点。 手里的望远镜使树近在眼前,我能看清树皮的纹理,数清枝上的叶子,当然也能看清站在树下的人,是男还是女,是丑还是俊。 他来了,很准时,左手悬在胸前,捏着从上往下数的第三颗扭扣。 这是一个诚实的人,他说他个头不高,还说他长相平平,的确,望远镜将这一切明晰地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受伤的鹤,你的伤口好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它将面临一把盐,或者是盐水,没办法,是你偏要飞来的。受伤的鹤,我相信你讲的那个故事,那个最后也没有让你看到希望的女孩,她还在,是你不让她走的,她还在你的心里。 唉,谁让你等这么久啊,不是说也许会来吗,言外之意就是很可能来不了吗。受伤的鹤,请你回家吧,把你的手从那颗扭扣上拿开吧,无论你怎么想,你今晚等的人是不会来的。 他低着头,靠着树,好像睡着了,但依旧停留在胸前的手却在狠狠地搓揉着,那颗扭扣,你结实吗,会不会被他捏碎呢? 受伤的鹤,你还不承认吗,你这样执着地呆在树下还说明不了问题吗?你说你找到了使你忘记过去面对未来的人,可她不会是我,在你的意识里你只想把和那个女孩的故事衔接到你认为一定是真实的另一个世界里,现在我就在告诉你,这个世界更虚伪。 我不忍看下去了,受伤的鹤,希望在你伤到最痛的时候走出那个误区,而那个和你聊了一个月的,叫小米的女孩,将不复存在了。 一阵风吹来,飘落了几片叶子,不对,应该是飘落了几片叶子才让我知道有一阵风吹来,不是吗?我可没感觉到有什么拂面的触摸。天快黑了,展现在眼前的槐树没了枝枝叉叉的身姿,它扁平了下去,直到影影绰绰地消失在黑暗里。"啪",真就有一声响动,路灯亮了,眼帘里映入了他--飘逸侠风。 嘿,他还真拿了一朵玫瑰,果不为情场老手。飘逸侠风,一个专和女孩说话的人,风趣的言语里不时掺杂些他自以为很潇洒的挑逗女孩的话,比如"我想你的唇,它是一颗诱人的樱桃"。 他很重视这次约会,那油光可鉴的长发没有半瓶摩丝是整不出来的,只是那玫瑰……似乎大了点,像一朵没有开放完全的月季。他说他曾用一盒包装靓丽的过期化装品去挽救他的一次感情危机,当然了,那个嫩腮变成调色盘的女孩还是醒悟了。唔!他的脸被灯光照亮了,好像不是他说的那样特有男人味,似乎灵前不肖子孙的摸样,装出来的罢了。 他有些呆不住了,他甚至向一个偶尔路过的女孩伸出了玫瑰,哈哈,太好玩了。怎么样呀,飘逸侠风,这个经历还可以让你飘逸得起来吗?他呆愣了一会儿,把玫瑰小心地插在槐树上被虫儿哄出的小孔里,转身就走了,快得让我无法理解他的意图。 端望远镜的手有些累,视野里只有随风颔首的玫瑰,哦,来了一男一女。瞧那男的连蹦两下,想摘下树身上的玫瑰,只可惜玫瑰插得太高,他够不着,对了,飘逸侠风说他身高一米九,看来这一点没错。 这朵高高在上的玫瑰时不时被路人骚扰,但它依旧安全地呆在树上,摇晃着灯光中说不清颜色的脑袋。突然它不动了,下面站了个女孩。 女孩是披肩发,仰起的头让她的秀发直直地垂落着,像无声无息流动的黑瀑。嘿,飘逸侠风,他怎么一下子就出现了呢,他一定吓着了那个女孩,我看到女孩的头发在快速地摆动。飘逸侠风前顷着身子,双手按着自己的胸脯,我想他是在说"我是飘逸侠风,你一定是隐秀了"。那女孩当然不是隐秀,她已惊慌失措地逃了。飘逸侠风呀,你一定想不到,那个叫隐秀的正拿着望远镜观看你的街头表演呢。 离开电脑,我直冲阳台,手里拿着望远镜。 雨下的不大,淅淅沥沥的,伴着飘落下的槐花让那灰色的夹缝清亮了起来。他会在一分钟后闯入这清亮中来吗? 他说的那个网吧的确离新华书店不远,我说的那个网吧也离新华书店不远,所以我们说好一块下网,到新华书店汇合,就在槐树下。 来了,他打着伞,花伞。伞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穿的衣服和脚上的鞋,咦?一双红色的小雨鞋,他是……剑气生情吗?哇!好靓的一张脸呀,我的手颤了一下,他,不不,是她,她将伞歪向一边看天时将一张秀美的面庞展现在我的视野中。怎么?剑气生情是女孩?咦,聊了这么长时间我丝毫感觉不到呀,凭我男扮女装的经验我应该有所觉察呀。 我盯着她的脸,剑气生情?她真是剑气生情?我不知怎样去感受,因为我一直以剑气生情是男孩并以女孩的身份和他聊的。她站了一会就走了,在她离开前我看到她把裤腿往雨鞋里塞了塞,也许她只是走累了站在树下休息片刻的路人吧 我的眼睛从望远镜上移开了,我在想剑气生情,想他和我聊天的语气,想他和我聊天的内容,真就没有能确定他性别的证据。剑气生情说自己是一个住单身的老师,很喜欢上网聊天,并说我是他聊得最投机的一个。我也这么回答他,所以今天在我们说出自己所在的网吧后便决定见面,当然我是不会去的,我只是把我的目光送了过去。 槐树下依旧空空,我想他不会来了,也许他和我一样也是在以此取乐吧。 哦!那女孩又回来了,重新站在了树下,只不过她收了伞,抬起的手正梳理着额前的秀发。我把手伸出阳台,发觉雨小多了。 她为什么又回来了呢?为什么又站在了槐树下呢?难道她真是……我有点坐不住了,我想胁生双翅,从楼宇间穿行,降落到槐树下,她的身边。 她静静地站着,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直到最后垂下了头,好像沉思了一下,便义无返顾地离开了槐树。哎,你的伞,你的伞。我脱口而出。 我从来没有这样长久地站在这棵槐树下,尽管对它是那样的熟悉,但望远镜中的它和此时让我仰视的它是那样的不同。 那天我没有耽搁,一路跑了过来,想着伞,伞,伞…… 伞已不在,我抚摩着花伞靠过的树干,莫名地有些哀伤,为什么呢?我说不清。 我已不记得这是第几个晚上独自站在槐树下了,想着受伤的鹤,想着飘逸侠风,还有那位让我确定不了的,从网络中再也见不到的剑气生情。 槐花凋谢了,新华书店门前的这棵槐树呀,你依旧是新华书店门前的那棵树,可我从阳台上看到的,却不再是这你一棵了,我记的它是开满槐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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