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童年第二章(3) |
作者:娉 蔻 作于:2005-6-8 20:02:00 访问:2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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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民以食为天 酱油汤是所有记忆中最深刻的一个小亮点滴,制作原料是酱油冲热开水,创造者、姐姐。 爸爸上中班、妈妈加班赶不回来的晚上,我和姐姐大眼瞪小眼地总不能饿肚子啊。姐姐从很小起就会做饭做家务,她守在煤气灶台边烘饭时,我便陶醉到《下次开船港》等等的小人书世界里去。白饭虽然煮得香喷喷挺诱人,可没有下饭菜啊。姐姐就去打开煤气,用单柄的奶糕锅子煮上一锅热水,再找两根香葱洗干净、切成很细碎的葱花儿。这些都准备妥当了,从橱柜里取出大碗倒入些许酱油,然后灌上热气腾腾还滚着无数小气泡泡的沸水。为了节省煤气、油盐和时间,葱花儿不用煸炒就撒入汤水中,因为细小感觉不到生涩,只闻合着热气扑鼻而来的诱人清香。 今天想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这样的汤水在当时的确是让我感觉垂涎,的确是让我开胃、多扒下几口饭。我和姐姐各自拿一把小勺,你一口我一口,把汤喝得干干净净,而且觉得肚里暖暖的、饱饱的,尤其是在冬日里。爸妈不在家里我们舍不得开大日光灯,姐妹坐在门口的小金鸡灯下,喝着酱油汤下白饭。这样的一幅场景始终深深刻在记忆里,抹也抹不掉,它是如此温暖人心。 尽管我长得一点都不白,从小却是极爱喝牛奶的,我们家订牛奶是从这一年开始。当时牛奶属于特别珍稀的营养食品,订牛奶必须带上户口簿去,居然严重到如此地步。牛奶卡每月一换,上面印有当月的30或31个日期,每天早起的姐姐提上塑料小篮子带上牛奶卡去取。牛奶棚离家不远,来回只要七、八分钟,回来时牛奶卡当天的日子就会被划上一个大叉。一瓶牛奶到在小锅里煮,姐妹俩个都傻愣愣地站在煤气灶旁盯着那雪雪白的液体。慢慢开始有了动静,围着锅壁内圈开始嘟嘟地起泡,一股特有的芳香味热乎乎地迎面而来。这时候爸爸会往里面倒入一小碗水,我那时只以为这是和煮饭加水一样的道理,以后学到“稀释”这个单词时我怔怔地回想了这段童年情节。我早已遇见过稀释,经历过被稀释的生活,然而淡薄的味道中反而更能体会丝丝甜味。牛奶再次煮沸的时候,就像气球似地鼓鼓而涨起,表面漂着一层牛奶衣。我特别爱吃那一层衣,嚼在嘴里香香浓浓的,回味无穷。 每年春末夏初梅子黄熟,黄梅季节到来的时候,即使空气中有云无雨,也无时不飘萦着细密的水丝,氤氲的雾气。这正是做酒酿的好时节,爸爸会利用两个连休日去无锡乡下跑一趟,看望亲戚兄妹后,背回一大袋雪白的糯米。糯米的糯呀、柔呀、软呀、嫩呀,还有香气扑鼻的味道,会让我的整颗心灵都酥软下来。一部分糯米就用来做酒酿,淘净洗干后放在春节炖年汤的钵斗里,撒入酒药粉,捣匀拌实了盖上盖子。捂热饭用的草垫和小棉被单,把整个钵压紧、遮得严严实实,然后用草绳将它五花大绑起来。这些都是为了让糯米在封闭的高温下充分得到发酵,已经换上夏衣、摇着小扇子的我真要担心它会捂出痱子来。 两、三天的等待是那么漫长,只要人在家里,总会时不时地去张望一下,尽管从外边什么名堂都看不出。正是因为经历这样的内心煎熬和折磨,小孩天性的急躁、焦虑和迫不及待,全被一股脑儿地从心中挖掘出来。等到除去五花大绑,掀开盖子时,简直就象扑入了香甜醉人的意境里去。舀出一勺,加上糯米粉搓的小圆子放入锅中煮,酒酿小圆子的美味醉人,不知道是否真因为里面含了酒精? 到了炎炎夏日,知了开始不知烦地鼓噪起来,于是我们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凉开水。棒冰雪糕仍然只是偶尔的奖赏和零食,真正能让我觉得解渴又好喝的饮料是爸妈厂里的盐汽水。汽水装在一种特别的搪瓷大桶里,底部有个两个小龙头控制放水,如果不是夏季,它们则用来保温热开水。饮料桶就搁在爸爸上班的门卫室门口,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用他的搪瓷碗盆能装上满满一碗。家里的所有搪瓷碗杯都是印着红字的,不是爸爸的“开关厂”,就是妈妈的“织布厂”,厂里发的呗。一敲一碰都会弄出个黑色的洞洞,露出里面的铁皮本色,这种情况就要拿去补油漆了。 我以为汽水里的泡泡是一种神奇的小东西,不知为何要如此奋不顾身地往上串,升腾到水面上它们也就都破灭了。这般争先恐后地释放自己,是追求一种生命的精彩吧,在那个暴裂的瞬间。后来在物理课上学习能量的释放、转换和守恒定律,原来能量永不会消失,人喝汽水下肚会打嗝,这也是个歪理呢? 作为防暑降温饮料,妈妈车间里发放糖浆汁,如果装瓶摆在南货店柜台里卖就该叫做原汁,桔子原汁是最为普通的一种。爸爸工厂里有个恒温车间,在夏天用这套设备制冰水,对周围居民开设一个卖冰水的小窗口,4分钱可以充满一热水瓶。一个星期中大概有一、两次,爸爸会用竹壳的热水瓶带回一瓶,我明白那是他托人去开来的后门。为了两个小儿女,也许得低声下气地找人打招呼,多少让人犯了点“以权谋私”的错误啊。这冰水得来不容易啊,所以喝起来特别冰凉、特别舒爽,冲出一杯桔子水,爸爸妈妈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尝一口的。我和姐姐两人轮流喝上一口,大声地啧叹一下,夸张地表示非常享受其甜美的滋味。 冬日的和煦阳光里,妈妈是要充分利用这自然资源的。雪里红菜一买就是五、六十斤的,妈妈拿几个大匾将蔬菜一棵一棵摊开放平整了。一部分搭在朝南的窗外晒太阳,另一部分拿去隔壁弄堂里占个位置,一般晾晒得东西是不会有人去碰得。两、三天之后晒去了水分收回来,稍作清洗后放入一口大水缸,一边往里撒盐一边用手搅拌均匀。然后压紧盖严实了,就放在桌子底下随它去,一个月过后打开盖子,香喷喷咸几几的咸菜就算腌成了。要吃的时候抓一把出来,洗了切碎,咸菜炒毛豆可是一道鲜美爽口的小菜。 还可将咸菜取出洗净沥干,再次放在匾里继续用太阳晒,两三天的功夫就会变成彻底干瘪、失水的梅干菜。梅干菜炒肉可香啦,刚从锅子里盛出来的时候,那阵阵扑鼻的热气,特别将肉块的清香四处散逸,让人垂涎不已。梅干菜可以下饭、下泡饭,甚至可以夹在爸爸从单位买回的淡馒头里吃,非常开胃促进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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