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酱缸里浮沉 |
作者:邢 晔 作于:2005-6-8 20:02:00 访问:1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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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七件事·酱篇 对于一个以繁华为价值、以喧嚣为趋向的世界而言,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天地一沙鸥的孤傲、清寒是越来越难以见容于这个时代了。 菜肴也是如此。无论清蒸,还是白煮,似乎都比不上红烧的来得热闹、绚烂。红烧的菜肴,往往占据着餐桌上最显要的位置,沉稳厚重、感性诱人、富贵逼人。 在这些红烧的菜肴面前,本色的菜肴显得那么孤独、可怜、寒酸。 而最富丽堂皇的菜肴,常常是用酱油、酱汁烧制或蘸染的。北京烤鸭、烤乳猪、酱牛肉、酱肘子、红烧蹄膀……即或在家庭餐桌上,红烧鱼、红烧肉、红烧鸡看起来也要比其它的菜肴热烈、喜气些。 虽然人们声称要本色、本色、再本色,可内心,还是希望繁华、繁华、再繁华。 即使为了显示超卓、清高,某些人在某些场合再三再四地宣示要清淡、简单一点,可他们内心,还是少不了那酱汁的。因为他们,早就以酱汁的色味为习惯了。 酱当然是好的。记得小时侯,父亲和他的同事们喝酒,下酒菜往往是一大盆肉、一大盆青菜,和一脸盆蒸芋头。那芋头,是要用酱汁或酱油蘸着吃的,那个香哟,今天我还能从记忆里闻到。那时,酱似乎只是在为清贫的生活调味。 可不知从何时起,富裕起来的生活仿佛是在为酱作铺垫。 有经验的厨师都知道,鱼有些呆、肉有些臭、菜有些欠鲜嫩,都是可以用酱油、酱汁红烧来掩盖的。 所以,老到的食客和真正的美食家,都不大喜欢吃红烧的菜肴。因为吃红烧的菜得到了滋味,却失去了本色。而这些滋味,无非都是酱的滋味。 用酱,在中国已经成了一种文化。郑板桥说“难得糊涂”,莫非就是指那粘粘、厚厚的酱? 到今天,酱的色味究竟是一种心理需要,还是一种游戏规则,已经不大容易说清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人们的心灵正日益深刻地被社会规范和习惯同化,活泼泼的灵魂逐渐被异化成规范和习惯的囚徒,不复有个性可言了。 就像那些红烧的菜肴,它们的内在已经不再是本色、原味,而是酱、酱、酱。 其实,在酱缸里浮沉的,何止是一条条鱼,一块块肉,何止是我们认同的眼神,还有我们被浸泡的一生。 我们被浸泡,也甘愿被浸泡,因为,那些闪耀光彩或闪闪烁烁的职位、名号、装饰,能遮盖住身上的疤痕、缺陷和腐臭,使人变得夺目喷香,得到社会的承认。 每个人都在酱缸里游泳,整个社会都在酱缸里浮沉。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沾上酱的颜色和味道,那种含糊的颜色和味道。大家都这样,难道你想做一个孤芳自赏、孤僻不群的人吗? 柏杨曾经批判过中国文化是酱缸文化。然而,多年后的今天,就是每天都再批判一遍又如何?大家都在酱缸里泡了许多年了。毕竟都在地球上,毕竟都在中国,谁都不是来自天堂,谁身上没有一点酱味呢? 在人生边说人生,在酱缸里说酱缸。 最后,我愿意向大家坦白,我也是一个喜欢吃酱汁菜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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