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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童年第一章(3)
作者:娉 蔻  作于:2005-6-8 20:02:00  访问:2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第三节朴素年代的衣装
   “我家邻居王小丽,参加美国舞蹈队,高跟皮鞋喇叭裤,跳起舞来扭屁股。”是儿时的一句顺口溜,也算是代表了当时的一种“潮流时尚”。
   服装成衣似乎只有在大型百货商店出售,普通人的衣装多是在布店买了料子送去让裁缝做的。尽管如此,裁缝这个职业当时并不吃香,因为客人无论男女老少,他们做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式样。爸爸和所有大人一样,一年四季着人民服---中山装,头上戴顶扁扁的帽子。上班去时手里提个黑色人造革包,包的拉链是银白色铝质的,经常要用蜡石打打蜡,不然就很难打开。那是家里挺贵重的一件物品了,姐姐和我背的是布书包,妈妈干脆揣个布包裹去厂里上班。
   家里唯一能算得上“大件”的一样宝贝,是妈妈的“蝴蝶”牌缝纫机。妈妈虽未学过裁缝手艺,但却靠她一双灵巧的手,拼补缝织出实用耐穿的衣服来。衣服外套,说是穿姐姐的旧衣裳,其实除了不合身之外一点都看不出是旧的。她的衣服能保持整洁、并常久常新,当然和她文雅、娴静、温和的性格有很大关系。如果换个位置是我做姐姐,那我妹妹可要幸福多了,因为破烂不堪的衣服她肯定穿不了,于是能去做新的了。那种红黑相间的方格子外套,带着浓重的乡土气息,但比起爸爸的中山装总是艳丽了许多。这样的花衣服,还是因为姐姐在少年宫舞蹈队跳舞的缘故,妈妈才舍得破费呢。
   “涤卡”这两个字当时并不会写,但说起衣料经常就听到这个词的发音。我有两条涤卡做的深青色长裤,这倒是真正属于我的,因为做裤子时可以和姐姐套裁,据说这样很省料。但它们穿在我腿上还是显得肥大可笑,必须得卷起两层裤脚管,妈妈说以后人长高了还能穿呗。那种裤子可以称为直筒裤,或说根本就毫无式样,女裤的门径开在右侧。腰围也因长期打算的缘故,做得特大,不得不用裤带把我瘦瘦的腰围紧了。皮带,家里只有爸爸才有皮带,而且是以前参军时候用的那种军人的皮带。我们三个女人,全靠心灵手巧的妈妈打点。她从织布车间带回麻纱的工作手套,把它们拆线卷成团,然后用四、五股纱线搓成一根粗实的绳子。这就是我有记忆的最早用的裤带。
   羊毛衫绝对是家里没有的一种奢侈品,我们都穿妈妈织的绒线衫。那是“纯度”很低的绒线衫,因为每一针都由一股绒线夹两股纱线编结而成,就是纱手套拆下的纱线。勤俭质朴的妈妈还特别留心,胸口以上的部分不掺纱线,为的是外套领口露出的部分不至显得太过寒酸。那时盛行的一种衬衫“假领子”,究其根源想来是同出一辙的。这点上,已经对美小有意识和追求的姐姐是挺有心的,而尚处混沌状态的我却毫不介意。和小朋友们玩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会顺手把外衣一脱,也不因此而觉得窘迫难堪。
   小时候姐姐就挺漂亮,白皙的皮肤、秀气挺拔的鼻子,乌黑的长发扎两个小辫子。我却瘦瘦小小、黑黝黝的,鼻子塌陷在脸孔中央,一蓬黄扎扎的短发堆在脑袋上,要多丑有多丑。换上五彩缤纷的舞蹈装束,她既能打腰鼓又会扭秧歌,我在这方面却明显先天不足。好在对自我美感还完全没有意识,因此想得也少,晓得拿姐姐去和别人比,却从不考虑自己怎么比别人。妈妈不给我扎辫子也是事出有因的,我贪玩好动,常常调皮得满头大汗,将头发粘成湿湿的一堆。而且有段时间“虱子”风行,在小孩子的头上传来传去,为防万一妈妈买了中药“百部”对我的头发进行消毒。那冲鼻呛人的药水味道,麻辣辣地刺激得我直掉眼泪,于是为免再受那份罪我情愿把头发剪短。
   学校里,小朋友们的穿着打扮都很朴素,勤俭节约是公认的美德。不过街头已经有及少数留着披肩长发、着喇叭裤的叔叔阿姨。他们手里提着当时为数不多的时髦四喇叭录音机,旁若无人地招摇过市。尽管那小撮极端分子被老师痛斥为“流氓”,每次在路上遇见,我还是会睁大幼小的眼睛好奇地打量。
   我们家住的那幢老式公房里,不知在几楼就有这样一位爱穿喇叭裤的阿姨,我曾多次看到她进出。她的乌黑长发并不用橡皮筋束起,也不扎成麻花辫,微微烫卷着。加上她笑意迎人的脸,是个和年历画片上一样美丽的阿姨,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是“流氓”。在我的概念里,流氓是干坏事的坏人,经常出入派出所的那种人啊!也许是因为她脚蹬的那双造型精巧的高跟鞋和众人有所不同?妈妈的一双辛劳的脚,整日穿梭在织布车间的车床底下,于是总裹着黑色的布鞋。爸爸则一如既往地沿用部队服兵役时的生活用品,硕大无比的黄绿色军跑鞋是他的装备。姐姐的“丁字型”皮鞋由我继承,穿着当然嫌大,妈妈于是往里塞些维丝,我就能凑合了。
   隔壁弄堂里还有一个男“流氓”,穿花花衬衫和包紧屁股的喇叭裤,谁都知道他家有亲戚在香港。他就住在居委会的边上,家门经常故意敞开,他爱把那种顿挫强烈的扭屁股音乐放到最大声。我们一群在弄堂里玩耍的小朋友,有时会被那音乐吸引到他的窗口,但一看到他人出来又会叫闹着一哄而散。他的四喇叭录音机还放一些软软绵绵的“黄色歌曲”,完全没有是非对错的我们这些小孩都暗地里骂他“下流呸”。因为老师教给我们的歌曲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学习雷锋好榜样》,多么积极热情的曲调。多年后才知道当时常听到的那首娇声嗲气的黄色小调,是邓丽君的《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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