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校徽 |
作者:天 夫 作于:2005-6-8 20:02:00 访问:7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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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还得感谢命运,让我在“不惑之年”仍有幸跨进校门,成为上海戏剧学院的一名进修生。胸前,一枚“上海戏剧学院”的白校徽,宛如一轮明月照亮我褶皱密布的心扉,暖暖的,也有一点酸酸的。这枚白校徽标明了我的身份,证明我是学生,货真价实!每天,当我戴上白校徽匆匆走过校园时,不由感到几分悲壮、几分幸福,还有几分紧迫、几分伤感。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记得“冲出校门、杀向社会”那一年,我刚满14岁,正是花样年华!那时不兴戴校徽,只兴戴“红卫兵”袖章。红红的袖章像火一样燃烧着少年的热血,烧得我头昏脑胀,哪有心思回过头去看一眼校门?我总以为“杀向社会”不过是出去玩玩,今后还会有无数次机会从校门进进出出……谁知,“冲出校门”后竟一去不返,命运的巨掌毫不留情推着我踉踉跄跄往前走,磕磕绊绊一走就是几十年!越往前走,距校门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不知有多少个风雨飘摇的日子,我频频回过头去苦苦寻觅,望穿双眼,再也看不到校门,再也看不到那个混沌少年。 14岁如断了线的风筝,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也许是命运的特意安排,再进校门时岁数正好颠倒,我已41岁,人到中年。14岁是花苞骨朵,41岁是空枝残叶;14岁是潺潺的清泉,41岁是浑浊的深潭;14岁是净洁无暇的白纸,41岁是涂抹得一塌糊涂的图画;14岁与41岁之间,是一段漫长的、无法弥补的空白。岁月无情,不堪回首!而今,以中年人的目光再看校门,普普通通的校门无疑是生命之门,天堂之门。当41岁的双脚第一次颤颤瑟瑟跨入校门,竟无端怀疑自己是不是阴错阳差摸错了路,冒冒失失闯入圣堂?大概是心里发虚,我几次被门卫拦住盘问,问我是不是从哪儿捡到一枚校徽?进出校门,老有无数双眼睛向我投来怪异的目光,仿佛碰上生僻的繁体字,读不懂这般年纪的人何以戴一枚白校徽?这也难怪,这般年纪的人进出校门理应佩戴红校徽(教职员工的标志),不是教授也该是讲师。白校徽理应属于少男少女,属于本科生,属于天之骄子! 白校徽,理应是青春的标志啊! 就是戴上白校徽,我这般年纪打肿脸也充不了胖子,充其量只能当个“土八路”。每天,混杂在少男少女之中,我总感到有“鱼目混珠”之嫌,若芒刺在背,惴惴不安。上海戏剧学院出过达式常、奚美娟、郭达等大牌名星,岂容得了滥竽充数?每天,坐在教室里聆听比我年轻得多的老师讲授“一剧之本”,恍然如梦,淡淡的幸福中少不了还有淡淡的苦涩。生命已流逝一半,我人生的一剧之本在哪里呢?正是为了追寻人生的一剧之本,我才千里迢迢从云南来到上海,与少男少女们赛着挤食堂、爬高低床、跑图书馆,读曹禺、关汉卿、莎士比亚、皮蓝德篓……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放弃为子为夫为父的责任,不顾一切走进校门,不就是为了再做一回美梦、美美地当一回学生? 当学生真好,给个总统也不换! 可是,难哪!人到中年,早已身陷天罗地网,当了学生也难免牵心挂肠。天天盼信,望眼欲穿;信来了却又提心吊胆,不忍卒读。你想,一个缺子缺夫缺父之家,哪有轻轻松松的家信?妻子来信说,手头紧,你一人的工资一人用,彩电就不买了;儿子来信说,这么老了还去当学生,害得我成了家里的苦力;父亲来信说,冬天来了,老毛病又犯了,整天咳个不停;朋友来信说,大伙儿都在拼命捞钱,就你傻冒,去读什么狗屁书……唉,该读书的时候不好好读书,不该读书的时候偏偏跑去读书,就得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白校徽沉甸甸,比十字架还要沉重。没办法,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还得心甘情愿背负着十字架往前走,别无选择。岁数大了,身躯可以佝偻,但头颅必须高昂! 毕竟,大上海使我开阔了眼界,让我看到五彩缤纷的世界,听到时代前进的步伐;毕竟,老师们为我拓宽了胸怀,让我游进一片艺术的大海;毕竟,我有了一枚白校徽,有了一片充满艺术氛围的校园,有了永恒的精神乐园。我知道,这枚校徽在许多人眼里比一分的硬币还要轻,但我喜欢我珍爱,这就足够了。 生命还有一半等待我去构思,去组织高潮、去设计情节、去探求富有个性的结尾。我不敢奢望上帝大发慈悲,恩赐给我一次从14岁重新开始生活的机会,我知道上帝不会那么仁慈。然而,我情愿将14岁与41岁看作是上帝打瞌睡时无意中弄成的错位,戴上白校徽,直把41岁当成14岁去编写人生的一剧之本。一年的进修结业时,我违反校规带走了这枚白校徽,从此走进没有围墙的学校——如今,我的校园是大千社会,是缤纷世界! 写下这篇短文,其实我只想对所有的在校生说一句:好好珍惜你的校徽,珍惜你的校园,珍惜你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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