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我的卧室、书房、客厅兼厨房也。有友精于书法,尝以隶字题而赠之,故名。室不过六七平米,高仅一人有余,白纸糊顶,红砖铺地,石灰粉壁,腊纸蒙窗,室虽小,但极干净爽洁,加之四壁名家书画横贴竖挂,更添几分书香墨趣。室内仅一床一桌,已把小屋填塞殆尽,床和桌之间仅容一人可过,故连椅子都被省略。翻身而起,坐床上即可伏案写作;两腿一收,躺床上即可看书睡觉。桌上书籍堆砌,从大学课本到报刊杂志,各类书籍,不下千册,看时,只需随手一拿即可,甚多方便。 我自幼兴趣广泛,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所不好;天文地理、阴阳八卦,无不涉猎,耗时费力,几曾误了学业,被父斥为不走正道。所学既杂,必杂而不精,博而不深,故亦无所用,然琴棋有志,书画通情,怡神养性、消遣解闷,自不待言;生命躁动,人生苦悲,有诗书为伴,有丝竹萦耳,在这喧嚣闹市,便能守得一方清静、寸心安宁,心远地偏,任它风吹雨打,我自小屋散步,宠辱不惊。 都市生活,紧张而枯燥,我为人天性淡薄散漫,对恬淡闲适的生活颇多向往,很想如鲁迅先生所言:“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无奈为无生计所迫,终日奔波于城市的大街小巷,混迹于喧嚣芜杂的人海商贾之中,身心之疲惫,自不待言,所幸还能有这么一间六七平米的小屋,安身挡雨,休憩身心,自以为幸事矣。 每天下班回来,早已是心憔力悴,疲惫不堪,但一回到小屋,精神与活力便似乎又回到了自身,打开收音机,听听新闻、听听音乐,心中每每充满宁静与愉悦,连洗菜做饭,也成了一种享受与乐趣。 刷锅洗碗后,剩下的时间是一天中最自由、最惬意的一段,可以出去散步、找人闲谝,或弹会吉他看阵书,随意而自由,心情好的时候,还可以编些花好月圆、才子佳人的故事,或塑造一些屡败屡战、顽强拼搏的英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让几个主人公去受苦受累、遭冷遇受白眼,说不定还会发疯发狂、甚至自杀。反正一切由我,也只有在我的故事里,我才是自由的、高高在上的君主,我憎恨丑恶,讨厌虚伪,我用美与善良重新塑造人类世界,可惜我不是上帝。 我所学的知识,在我几年的工作中几乎毫无所用,我从事的工作,只要求你腿勤嘴甜就行,用不着太多的大脑和专业知识。我一个小学都未毕业的同事就曾拿着一月两千多的工资(包括业务提成)嘲弄地对我说:“你们这些自视清高、深受书本毒害的家伙们,注定要清贫一辈子”。我苦笑:“是不是因为我们遵纪守法、不会坑蒙拐骗?”他大笑。有朋友曾大呼,读书害残了自己。有时想想,确实也感到悲哀,堂堂五尺男儿,读书十数载,虽不敢自诩大才,但毕竟可堪以用,然每每失业,茫茫然无所以从,过着颠簸流离,居无定所、食不裹腹的日子,找份工作,往往学无所用,确不知读书何用。然而,正象一种病,早已视书如命的我,虽不妄想书中有黄金美女,倒是常把书看做美味佳肴,可口零食,不仅通宵“吃”一道大菜,而且随身携带,如花生米般,随手仍进口里,慢慢咀嚼。 夜深人静,冲一杯清茗,放两段音乐,一人拥被而卧,枕边大堆书籍,随手翻看,思绪如潮,那感觉真正妙不可言。我看书甚杂,武打的、言情的,什么类型的都看,甚至玄奥的周易、枯燥的哲学,我都能读得津然有味,有所感悟。对我而言,书的作用,就是让我从浮躁波动的情绪中平静下来,安然入睡。没有书看的晚上,犹如没吃饱晚饭的夜晚,使人难以踏实入睡。 曾杂凑一联云:身无半亩,心忧天下,穷切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读书万卷,神交古人,安贫乐道,永保傲骨高风。自勉之词,亦人生之志也。 客居城市多年,至今仍是一穷二白,年届而立,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少人关心少人问,自己也落得个无拘无束、逍遥自在,深夜难眠,还可以让思想去大胆“犯罪”,想象全世界未婚的美丽姑娘,都是自己潜在的老婆,没有人会吃我的醋。 小屋,在这喧嚣浮躁的城市中,犹如沙漠中的一片绿洲,大海中的一湾防风港,成了我躲避外界风雨、休憩身心的芳草地。 对我这样一个都市打工者,能拥有这样一方空间,读书、写作、休息,我已很知足,十二分满意,唯一的遗憾是:我每月还得交一千多毛的房租! 1995.6月初稿 2003.5月重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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