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大爷的病 |
| 作者：韩亮泽 作于：2005-6-8 20:01:00 访问：14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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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近了。就在路的左边。
很多年以前，我曾在这儿拼命读书。那时两截土墙组成的门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红砖墙和瓷瓦的门楼。
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我一眼看到了他。
薄暮里，他赤身裸体在寒风中沉思，他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位啼哭的男孩？
低矮的通铺上一拉溜摆着二十几个小脑袋。全部头朝外。差不多半夜了，别人已进入了梦乡。可我还在梦外游荡。弄得身下的麦秸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我在想家，想俺爹、弟弟、姐姐最想俺娘。
我这是在耳城西南乡初中。这里离我们家——口村有四公里。
这是我离开家的第一个晚上，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外面过夜，也是我第一次睡觉前没见我的家人。那一年我十二岁。
记得那时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我感觉口村好象有一块大磁铁在吸我的心。我想马上回去见我的家人。摸着黑我穿上了衣服，好象扣子还系错了。偷偷溜出了宿舍，一步一滑地来到了大门口。就在那棵树下我哭了起来。
俺娘睡了没有？她是不是也在想我。我和弟弟两个人的床现在弟弟一个人睡了，他多舒服呀。我的小兔子睡之前给我喂了吗？娘我想你，你知道吗？有关家人的种种镜头在我脑中快速浮现。我想回家，可我又不敢走了。因为就在同时，关于各种鬼怪的故事也进入了我的大脑中。我边哭边希望奇迹出现，爹娘会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来看我。漆黑的夜里只有老槐树和噼里啪啦的雨声与我相伴。
车唰地一声通过了西南乡中学。依旧在回家的路上行驶。我的心情是激动的。可它根本没法和第一次从乡初中回家时的心情相比。
不知是深夜几点钟，我被查房的老师领回了宿舍。后来的几天不似第一晚上那般想家。礼拜六的下午我们奔跑在这条路上。记得那时还是土路，很窄。一蹦一跳地跑着，边跑还边甩着书包，大声唱着歌，心想马上就可以见到娘了。我心激动的无以言表。一进胡同口就喊娘，娘。娘去农田干活了。我扔下书包撒腿就向娘干活的农田奔去。
几年不见娘添了些白发，多了些唠叨。
您二大爷病了。
什么，二大爷病了？二大爷身体不是很壮吗？脑海中马上出现了一个魁伟的汉子扛石磙的形象。二大爷是我们村唯一能扛起石磙的人。
壮人平时不得病，一得病不是重病就是怪病。
什么病？
什么病？怪病。一开始，说是精神有问题。送到耳城精神病医院检查，和正常人一样，什么病也没有。后来，耳城市医院也没查出来什么病来。
要相信科学，没查出来就是没病。
他要没病我看咱们村的人就都有病了。有些事都没法开口说，六十几的人了还要吃你大奶奶的奶，等明天再闹时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刚洗完脸，就听到隔壁大奶奶家传来啪啪的敲门声。
你去看看，您二大爷又开始了，他是从早上太阳出来时开始一直闹到太阳落的时候。
葵花般的太阳从东南方向刚刚钻出来，毫不吝啬地向大地播撒着黄金。二大爷在阴影中穿着老棉袄，包着已变成黑色的白毛巾正边拍门边喊：娘，娘，开门！我饿了。六十多岁的人传出的竟是婴儿般的声音。
我带着疑惑走近他说，起来了二大爷。
他头都没扭一下。继续拍，继续喊。嗓音依旧是婴儿的。
真是作孽啊，老了老了又丢这种人。
缓慢开启的门里出现的是大奶奶皱纹纵横的一张老脸。
大奶奶起来了？
努力地看了看我，好象要在我脸上找出什么东西。而后说，是泽遥呀，你啥时候到来的？没等我回话她继续说，你看您二大爷得的是什么病啊？这日子我没法过了。
我昨天晚上到的。我看到大奶奶又干又瘦，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木乃伊。
这当儿，二大爷边喊，我饿了，娘！边象一只小羊羔在大奶奶的胸前拱来拱去。
又来了，又来了。大奶奶边说边往后退。
我怕二大爷把枯藤般的大奶奶撞倒在地，走上前去拉二大爷。谁知二大爷一扒拉我，我已被甩出很远了。
别管他，他天天这样。大奶奶说的同时搬动小脚噔、噔、噔冲进了她那低矮的房子。二大爷边用婴儿般的声音叫，娘！我饿了，边扯着大奶奶的后衣摆弯腰跟进了屋。
进了屋。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大奶奶坐在矮炕上正在给二大爷喂奶。二大爷跪在地上头扎在大奶奶的怀里，闭着眼睛完全是一副婴儿安详的表情。嘴还蠕动着。
唉，大奶奶深深叹息。不给他吃闹个没完。都半年了。
我要在家住几天，改天再来看你大奶奶。边说边转身。我没觉察到，门口已有了很多的围观者。老少皆有。还有不少小媳妇抱着自己的孩子。
吃早饭时，我闷着头喝粥一声不吭。我被二大爷困惑住了。
看到了吧，您二大爷是不是病了？娘问。
多长时间了？都半年了。
娘，娘，娘......隔壁传来一个童声。谁在喊？我问。
还不是你二大爷。我刚才去他发出的是婴儿的声音。
他的声音一天不知到要变多少次呢。天黑就变回来了。
这会儿，他是一步不离你大奶奶的左右，去厕所他也要跟着。唉，您大奶奶命可够苦的。您二大爷两岁时她就开始守寡，再也没嫁人。七八岁了还让他吃奶。老了老了又摊上这档子事。三个月前要不是救得及时，现在恐怕都成泥了。您大奶奶觉得丢人不想活了。早上给您二大爷喂完奶，就到猪圈棚里上吊了。您二大爷找到时她都快没气了。您二大爷当时大哭，俺娘死了，俺娘死了，我也不活了。声音是七八岁小孩的。都在院子里救您大奶奶呢没注意您二大爷。不知谁喊了一句。西文（西文是二大爷的大号）自杀了！从他手中夺下菜刀时，他已经往头上砍了五刀了，满脸都是血。
他有时还是很爱您大奶奶的。娘，用手掌擦了一下眼睛。
上午我正在儿时的伙伴舜子家玩。说到了童年趣事，我们眉飞色舞。忽然，舜子他爸，吉通爷颤颤巍巍，惶惶张张地跑进屋内哆嗦着说，了不得了，又来了。我藏在哪儿？说着就弯下腰要往床下钻。
怎么了？我疑惑地看着舜子。
没事，年轻时欠下的债。舜子平静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来，吉通你这狗日的，今天老子和你拼了。
伴着声音冲近来的是二大爷。他一把抓住吉通爷的后衣领，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又架在吉通爷的脖子上。狗日的还欺负我娘不？
舜子不急不慌，脸上还带着笑容说，认个错，就完了。赶紧认。
吉通爷努力转过身，低着头说，大侄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此时，我想起在我们村流传很多年的事。吉通爷当队长那会儿，还是大集体。一天晚上，在胡同口他冲大奶奶摆手说，来，嫂子，您弟妹回娘家了，今天晚上你陪陪我。大奶奶拒绝了。后来他专门派重活给她，让她给男劳力一起干活。当时十三岁的二大爷知道后。拿着那把他爹留下的明晃晃的杀猪刀，就找队长算帐去了。
年富力强的队长把他的刀夺过来，把他踹到在地。在地上他搂住了队长的脚，猛咬一口。倒下又起来，起来又倒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二大爷的双眼象猪血一样红。队长身上被咬得这一块，那儿一块。最后队长怕了，说我保证再也不欺负您娘了。他才罢手。
二大爷松开衣领，脸上露出胜利的神情扬长而去。
都过去几十年了，你二大爷又翻出来闹。天天有这一回，坚持了半年了。舜子笑着说。
中午吃饭前，娘说，你去看看您大奶奶吧，就这会消停点。唉，她真够可怜的。边说边抓了一把奶糖递给我。她没牙，喜欢吃甜的。你好好劝劝她，好坏还不是自己的儿子。
我坐下没说几句话。就见二大爷急匆匆地端着半碗饺子进来说，娘快拿碗来，我给你偷来半碗饺子，倒在你碗里，要让蛋子他（二大爷的儿子）娘知道了非把天闹下来不可。也只能给你这么多。还有一家人要吃呢。说话的声音象三十几岁的人。猛地倒在大奶奶递过来的碗里转身快速离去。
黄昏时传来了大骂声。听声音有六十多岁。娘这是谁呀？还能是谁？您二大爷！您大奶奶又躲在屋里哭呢。
你这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死？给你一样大的人都进棺材了，就你还糟蹋粮食，拖累我。你以为我愿意养你呀，好东西你吃的还少吗？我都六十二了还没享一天福呢，都让你截了去了。我天天供你吃，供你喝，你以为我愿意呀？我是怕被别人说我不孝顺，说心里话我早巴不得你死......
娘早早起来给我煮了一碗面，里面荷包了两个蛋。我边吃，边听娘唠叨，不是说住五天吗？这才住了四天。我给娘又算了一遍。到家的那一天也算呀。娘，我以后有时间再回家来看你，有时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走了五年才回家住了四天。那你跟我走？我住不惯你那楼房，象鸟笼一样，连个门也不能串。
天蒙蒙亮，娘送我去乡里赶车。送了一段又一段。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娘止住了脚步。我走出很远了，回头看，娘还在村口站着。手在脸上不停地抹着。
说实话我也有些伤感，有些不舍。可不一会儿，妻子和女儿的画面又在我脑中闪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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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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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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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想说啥.看了没有感觉. |
游客 |
<2008-7-23 9:37: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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