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本厚厚的记工薄 |
作者：周忠应 作于：2005-7-17 9:20:00 访问：84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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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厚厚的记工薄
周忠应
在家乡，村里凡有人修房建屋，每家每户都会有人去帮工，俗称送工。建房的主人，将凡来送工的，用记工薄每天一一登记，以后好在人家做房或其它好事时再还。一般来说，村里除了结婚祝寿外，有什么事都不行送钱，而兴送工。家乡在外工作的干部回家休假，如果遇上人家有事需要送工，他们毫不犹豫地加入送工行列。送工是一种乡情民俗，一直沿袭至今。
我们一家离开那乡情浓郁的山村已经有十多年了，许多事情都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唯有送工的这份乡情民俗始终占据着我心灵的一隅。每当夜深人静或者看到钱财渐渐垄断人们情感的时候，我不禁怀想起家中那份充满温馨与情意的乡俗和翻开珍藏在抽屉里的发黄的记工薄。
那年夏天，刚放暑假。整个村庄被瓢泼的大雨覆盖着，山雾弥漫了山村，我和弟妹们呆在堂屋里做斗笠。父亲迫于生计远在岳阳城里拖板车。忽然，轰的一声巨响，我家的房子如一头负重的老牛终于承受不了风雨的吹打，除了堂屋，其余的都倒塌了。幸好我们四兄妹都在堂屋里，否则都浑身碎骨了，但是堂屋的西墙也倒了一截，屋顶上的木梁压在半截墙垛上，幸好屋顶上不是盖的瓦片，而是杉树皮和茅草。我们命大，虽受惊吓，却没有受伤，但四个人抱在一起吓得嚎啕大哭。母亲到外面借米去了，她听到响声回来时，也被当时情景吓哭了。从倒塌的房中将我们安然无恙转移到邻居家才放下一颗慌乱忐忑的心。
屋倒塌了，需重建家园，那时交通条件受限制，父亲难以得到家中受难的消息，我们兄妹都未成年，怎样重建家园呢？母亲惊慌失措，除了暗暗地哭泣便是发呆。我们借住邻居家后，许多好心的邻居都出来安慰我们，并出谋划策。家里没有一分钱。怎么办呢？邻居一家二元，一家五元，他们共凑了一百二十多元钱交给母亲，说屋倒了建屋要紧。在好心的邻居的帮助下，母亲咬紧牙关，吐出了两个字：做屋。
雨一停，做屋就开工了。天天来送工的劳力真多。白天我参加劳动，晚上负责记载送工的情况。第一天来送工劳力共有五十多个。我铺开记工薄，在一盏闪闪灭灭的煤油灯下，母亲一边念送工人的名字，我便一笔一划歪歪斜斜地记录下来。生产队的春七爹六、七十岁了，已经帮我们做了四天，明天不要他来了，让他累病了不好，母亲一边念着名字一边对我说。石黄叔从做屋一开始，就帮到现在也已经七、八天了，我向母亲汇报我所了解的情况。另天一早，春七爹和石黄叔又来了，我站在工地上挡他们回去，要他们休息几天。他们连说不碍事，你爸爸又不在家，我们不帮忙谁帮？说完便帮着干活去了。那时候我大约只有十一、二岁，还不太懂事，望着他们去干活的背影，我心里发誓，他们今后有什么好事我一定帮他们，不觉间我的眼里便噙满了泪水。我也忘记了累苦天天战斗在工地上帮这帮那。邻居们都夸我是一个吃得苦的好孩子。母亲曾劝我休息两天，但是我一刻都没有休息。人家六、七十岁了帮我家帮工都不叫苦，不肯休息，何况我是帮自家做屋呢？
风风雨雨，总共二十多天时间，一天也没误工，我家的新房落成了。等到父亲赶回家的时候，一栋新屋已掩饰了我家所遭受的灾难。虽然只是泥筑的土屋，但搬到新房里，我感到格外的温馨和快乐，我享受到了乡情给予无限的幸福。翻开厚厚的记工薄，我记载了全村共来送工的三百多人的名字（我们那时全村共只有六百多人口），累计共送了3000多个劳动日。厚厚的记工薄记载的不只是一个个人的名字和帮工天数，字字记载的是乡情，是无穷的力量。
如今，这本记工薄依然珍藏在我的抽屉里，在以后我们陆续还了一些工，因我们一家搬出了山村，我们便欠下了很多很多的人情债。春七爹，他在我们搬出山村的一年后便与世长辞了。石黄叔呢，听说他仍简居在百多年的土屋里，以勤劳俭朴的双手将他单身的日子点缀得充充实实。不知他何时能修房做屋，或者讨一个老伴，我一定从城里赶去送工，或者向他祝贺。
（写于1996年）
湖南省岳阳县城关镇茅园巷81号 邮编著41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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