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恋情人 |
作者：郭 城 作于：2005-6-8 20:01:00 访问：3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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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那年，我在卫辉小城的一个棉纺厂做勤杂工，扛大包，拉面纱，扫地，什么活都干，在厂里，属于最下等的那种人，没有人瞧的起我，当然，我自己是不在乎的。没了活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看书。代班长叫婉云，长得很美，人不错，有一次看书被厂长发现收了去，摔在了车间主任的办公桌上。车间主任大发雷，说要扣我的工资，当时正是年关，福利被告知也扣了，婉云悄悄地为我讲情要回了书和发的福利，工资也没扣，为此我很感激她。
那时她刚三十出头，女儿有五六岁，上幼儿园，放学常来厂里玩，小女孩长得很可爱，我就常带着她玩。有时婉云忙，就把家里的钥匙交给我，让我送她女儿回家，婉云的丈夫在另一个厂里做采购员，有一次出了车祸，半身不遂，躺在床上，婉云厂里家里的忙。我下了班没事就帮她带孩子，干买煤，买东西之类的话，时间一长，厂里就有了闲话，婉云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依然来往如故。
车间主任对我有成见，有一次和车间主任吵了架，一气之下，就离开了厂子去外地流浪。一年多后两手空空回了小城，没了工作，一无所有，一次在街上见了婉云，她已做了车间主任，问明了我情况，又让我回了厂里，做维修保全工。那是车间最好的工种，每天基本上都是坐着没事。给了我大量看书写作的时间，我的很多作品都是在维修工那间又潮又黑的小屋子里写出来的。
婉云工作上很认真，简直有点六亲不认，有一次车坏了，挡车工让我去修，当时心里烦，叫了几次也没理她，被告了状，婉云冲进维修工的屋子当着几位维修师傅的训斥了我一顿，我感觉面子上下不来，就顶了几句，婉云摔门而去，我也怒气冲冲地决定不理她了，为了公家的事，犯的上吗？
以后的几天里婉云的脸上一直是乌云密布。见了我也不瞧一眼，仿佛根本没我这个人，我也憋了劲不理她。直到有一个女挡车工偷偷地告诉我，婉云那天和你吵架后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哭了许久，这几天眼一直红肿着，她劝我去给婉云道个歉。
当时我的心里一阵颤栗，整个鼻子都僵住了，仿佛没了感觉。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被震憾过，那种被震憾的感觉令我终生难忘，那是我今生第一次被感动，或许因为从来没有被在乎过吧！
我决定给婉云道歉，晚上回到家里写了半夜，写扔了十几张纸，终于才满意。第二天上班时我装着道歉书进了婉云的办公室。她一个人在屋内坐着，看报表，见我进来，没理我，我尴尬地站在她的办公桌前，不知所措地站着，口袋里的道歉信怎么也掏不出来。还是她抬起了头，说：“有事说吧。”她的眼还肿着，里面布满了红红的血丝。我终于取下了自己的面具，低着头说：“婉云，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好，不该惹你生气，我不知道你这么在乎我，我保证今后永远不再惹你生气了。
婉云的眼圈又开始发红，有泪光在闪，说：“你今天才知道我这么在乎你……”泪就掉了下来。
我不知所措地站着，站了一会，婉云说：“算了，我原谅你了，你也要体量我的难处，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希望你能明白。”
经过这件事，我们更近了，我常在心里遗憾为什么没有早生几年，我开始暗恋婉云，并设想如果她丈夫死了，我一定娶婉云为妻，这个想法牢牢地占据了我的内心世界，为此还写了篇关于她丈夫死后我和婉云终于结婚的小说。
不久，我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学的作家班，去了北京，在学校，给婉云写信，不见回音，几年后回到卫辉小城，还想着婉云，就去厂里找她，被告知已调了工作单位，去家找她，没人，门上挂着白纸。邻居告诉我，婉云的男人刚死了不久，婉云回娘家住了。想起了我写的那篇混帐小说，与我小说中的情景是那么的相似，我又一次被震憾了，感到世上一切事物都是命中注定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终于找到了婉云，她冷淡地接待我，仿佛我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我告诉她我被分到了文联当编辑，我对她说以后我们又可以常常见面了，婉云不知可否地打断了我，说，我还有事，要走了。又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我被泼了一盆凉水，仍不死心地说：“婉云，现在我的条件比过去在厂里好多了，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过吧，我会好好照顾好你的女儿的。”
婉云冷冷的说：“你别自做多情了，我怎么会嫁给你，你快点给我走，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
我那天晚上一个人在一个小酒馆喝了半斤酒，醉了，第二天中午醒来骑车去了火车站，坐在铁轨上抽烟，满地烟头，我想死了算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可是怕死的念头最后还是占了上峰，
以后的几年里，我像个无根的浮萍到处流浪，因不满文联那些所谓“文坛前辈”的压制，愤而辞职，开始了打工生涯，做业务员、电视台记者、经商、办刊物，有了钱，花天酒地，没了钱一天只吃几个馒头，喝自来水，不到三十头上已有了斑斑白发，一个很有名的朋友见我处境可怜，帮了我一把，日子似乎好过一些，许多女孩子看中了我所谓的地位，想嫁我，也几度陷入感情纠纷之中，终于还是分手了。
不久前回到卫辉小城，在街上意外地遇到了婉云，依然是当年美丽的容颜，似乎还年轻了些，她热情地跟我打招呼，她告诉我，她刚嫁了人，一个厂长，过的很好。又问我结婚了没有，我说没有，她惊诧地问我，为什么呀，我经常在报刊上见你的名字，你现在是名人了，为什么还不结婚？是太挑了吧！我只有苦笑。谈了一阵，问及当年她拒绝我之事，婉云笑着说：“我是怕拖累你啊！”我不想耽误你的前程，我心中一阵酸楚，翻了五味瓶。
天已近中午，我执意要请婉云吃饭。酒店老板见我的老朋友，见了我高兴地说“哇，你在哪里带来这么漂亮的妹妹。”
我说：“你搞错了，她是我姐姐”。
饭店墙壁上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我看见镜子中站着三个人：一个胖胖的酒店老板，一个美丽动人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面容憔悴的落魄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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