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狗 |
作者:刘 荣 作于:2005-6-8 20:01:00 访问:3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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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侯,在乡村许多年,家里吃饭的,除了大人小孩,还有一条大黄狗。 大黄狗是在一个雨后黄昏闯进我们的家门的,那时我被吓了一大跳。但她慈眉善目,围着全家人团团转,用热气腾腾的长舌和鼻头表示亲热,母亲拿扫帚打她的头只呜呜地哀叫,绝不反抗也不肯出去。奶奶便说,这狗也许和我们家有缘,把她留下吧。 她看起来象一位40来岁和善的阿姨,整天在房间内外悠悠然地来回踱步,缘于常用舌头梳理,黄色的绒毛总显得很柔顺干净。因了她的和善,我大可以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撒撒野:用双手揽住她的大嘴巴,拿到脸上蹭来蹭去--她的舌头总是太热,跟她接吻可需要不小勇气;把她带到草跺上去,来一场摔跤比赛,结果总是我们相拥相抱着滚下草跺;晚上睡觉有时觉得被窝冷,就把她抱在怀里抵达天亮。 大黄狗对家里人的态度可谓泾渭分明,相亲相爱是对我和弟弟的。在父亲面前,她往往要严肃许多,像一个忠诚的战士,摇尾巴都是极有威势的:有力、快速、适可而止。那次,父亲和一名村干部发生冲突、扭打起来,大黄狗沉默着飞扑上去,把村干部吓得面如菜色跌倒在地,我们也顿时哇哇大哭。在母亲和奶奶身边,她便成了可靠的仆人,几乎不摆什么讨好的姿态,但一有召唤,赶快跑过来帮手。 清晨,让大黄狗追随着上学是我最感得意的事情。从村子到小镇的中心小学有两里路远,6点半学校里开始集体早读,伙伴们临近6点便要摸黑起床,互唤上学去。快出发的时候,我们人手一把手电,“胖妞”、“狗崽”此起彼伏地叫着,几家人的狗便也坐在自家门前清清爽爽地吠了起来。人齐上路了,吆喝一声,大黄狗便从黑暗中窜出,乐颠颠地跟在我们后面。只要遇上老鼠、黄鼠狼一类的丑类,半是害怕半是好玩,我们都会尖叫不已。大黄狗立马愤怒地叫喊着冲上前,把他们吓得四散逃窜。到了学校,我把手一挥,大黄狗便轻拂几下尾巴转身离去了。 7点多,晨读完回家吃早饭,大黄狗便又在路边的竹林下伸着红红的舌头嗬哧嗬哧地迎候我的归来了! 那年秋天闹旱灾,田里歉收了,去粗存精后只剩下十来担稻谷,母亲不禁忧心忡忡。家里小小的粮仓已很残破,到处是老鼠洞,母亲便把过年酿酒的坛子也清洗干净,拿来盛了谷子。老鼠兄弟陡然多了许多,整天呼朋引友在房顶纵情作乐。母亲急忙从外婆家抱来一只猫;不过那只猫懒懒地像一个皇家的公主,几乎不务抓鼠正业。而大黄狗却一次次带给我们惊喜,她抓老鼠的技术让我想到古代来去如风的侠客。譬如老鼠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出现了,大黄狗便一边轻轻嗅嗅,一边蹑手蹑脚地靠上去。凝固的空气中蓦然炸开一声怒吼,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顿时窜了出来,大黄狗急冲过去,一脚把老鼠踢得飞到墙上,等到落下来的时候,又仿佛漫不经心地一口咬在老鼠头上!真是干脆利索见血封喉。也许是为了让我们更感有趣,她还会把玩一下奄奄一息的老鼠,最后连头带尾吞下肚子。 一天傍晚,中午刚吃掉一只老鼠的大黄狗轻喘着气趴到我脚下,打她的头也懒得逃避一下。奶奶惊呼狗一定是中毒了,赶紧用清水煮了一碗蕹菜,再把菜汤灌进她的嘴中。奇迹出现,第二天大黄狗又在我跟前快乐地摇头摆尾了。 然而,好景不长,一个星期后她又笨笨地吃下一只被药倒、还在痛苦地挣扎的大老鼠,蕹菜汤也救不了她。奶奶无奈地说,这种土方子只能用上一次,是自己对不起这只狗,因为怕粮食不够人吃,几天来只让她喝了一点稀饭;饿慌了,她才吃老鼠的。 我一听,眼泪就“啪”地掉了下来。 后来的几年,家里再也没有养过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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