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远行 |
| 作者：叶 敏 作于：2005-6-8 20:01:00 访问：1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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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1946年参加工作的，求学时到过四川，后回到家乡当过私塾先生，1948年的冬天调到县粮食部门工作，一呆就是27年。他走时，亲人们中唯独我没在他面前，没见他老人家一面，成为我终生的憾事。我赶回来趴在他的身上哭天喊地，但他已经无声无息地带着对儿女的牵挂走了。父亲的一生平易近人，为人忠厚老实，工作叫真叫得连家人和他的同事们都无法理解。父亲在他的工作岗位上默默的奉献着自己的人生，把毕生的心血献给了他所忠爱的事业。记得1960年的洪涝灾害，全县粮食欠收，造成了大面积的粮荒，百姓们吃糠咽菜度日如年，生活的艰辛只有经过那种苦难的人才能体会到，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总有一些痛苦难忘的回忆。
1960年夏季，洪水肆虐在鲁北平原的每一寸土地，水在低洼的地方咆哮着，像一匹匹脱缰的野马，没有羁绊地奔涌着向东方流去。洪水过后，地无寸草，颗粒无收，真是水患无穷啊！在这一年里，父亲同众多饥饿成疾的人们一样，也因过度饥饿得了水肿。当领导和同志们把他送到医院的时候，他还掂记着自己的工作，掂记着为国家贮藏的那些粮食。时至今日，当人们一提起父亲的名字，就想起那个守着粮仓饿得水肿的粮站主任，他在人们的眼里是个“傻子”，傻得让人可怜。他得了病人们不相信，我们全家也不相信：“您怎么会得这样的病呢？只要一把粮食就可能救你一条命啊。”在生与死的面前，父亲选择的是忠诚与正直，父亲的行为验证了他对事业的执着和他高尚的品格。后来听和父亲在一起工作过的人说：“你的父亲是个老实人，对工作没说的，下雨往外跑，怕国库的粮食遭雨淋，收公粮的时候他总是将一天来散落在仓门口的粮粒儿清扫起来，有的粮粒儿被人们踩到了地下，他就用弯针一粒一粒地抠出来，过筛挑净后倒进仓里。”他们为了节省开支，粮食来了自装自卸，自搬自运，脏活累活父亲总是抢在别人的前头。水灾后，往县城运粮成了最艰苦的工作，父亲和他的同事们有时淌着水冒着危险经过被洪水冲跨的桥面，人们肩扛人抬把粮从河的这边搬运到河的那边，一天下来腿都泡肿了，因为河流水急，经常要冒生命危险。听说在一次运粮时一位叫王一强的同志被急流冲走了，献出了年轻的生命。粮食工作平凡，但在那个年月里，面对着生与死的考验，父亲和他的同事们都展示着粮食工作者平凡而伟大的情操。
父亲的一生是清贫节俭的一生，他所有财物等我接替他工作时用一个纸箱就盛下了。我们愧疚的是他一生没带过手表，没穿过皮鞋，到去世时还穿着母亲给他做的布鞋。一年四季就那么几身衣服，其中那旧得不成样子的中山装、那件背心和那件白衬衣在我脑海里的印象是那么难以磨灭，仿佛他总是穿着这一身。我记得父亲穿过后的袜子每双都打着补丁。他的遗物中有一摞厚厚的日记和一些他喜欢的读物，他在一篇日记里这样写道：“公家的事要积极去做，大家的事要帮助去做，个人的事要抽空去做。”这朴实无华的语言在字里行间蕴藏着许多做人的道理，也镌刻着父亲人生的轨迹，我永远牢牢地记着这些，仿佛是父亲时时的叮咛、时时的嘱托。
父亲性格刚毅，患病住院期间，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从不哼出半声，即使在病危时，他也总是以微笑面对亲人。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内心世界是多么的善良和慈祥，他强忍着一次次的痛楚，并不让这种痛的信息传递给他的亲人；他那每次牵强的微笑，屡屡让我们作儿女的倍加心痛。我想假如我能代替父亲半点的痛苦，做儿女的将尽全部身心。当我们止不住流泪时，父亲总是慈祥地说：“不要紧，你们哭什么，该上班的上班去吧，公家的事要紧。”
父亲在世时常叮嘱我们要好好学习，将来上大学，要有出息，父亲以他为人的品格和学识影响了我们两代人。妹妹中专毕业了，弟弟大学毕业了，我的大女儿也正在读大学，我也通过自学考试取得了大专文凭，我们用不懈的努力告慰我那敬爱的父亲：你的梦在后辈人身上已经成真。
1979年的9月22日，是父亲远行的日子。我把零乱的思絮和对父亲的思念记录下来，为他送去一份祝福：父亲，您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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