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触摸城市的手 |
作者:孙宇龙 作于:2005-6-8 20:01:00 访问: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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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常常抱怨老税“城市人怎么这么复杂,面对面的不搭理,偏要网上聊什么天”,“你说哪些个城市人过日子怎么就不安份呢?”老税就要解释好半天有关城市的事,其实老税也没到过邻里们所谓的“城市”。 老税与乡亲们所说的城市,其实就是他的哪只广播,退了休的老税回乡办了个广播室,十乡九里的乡亲都能听到他的哪只喇叭的喊叫声,沉寂的山峦骤然让老税的喇叭敲击得支离破碎,每天乡亲们都要请教他许多问题,他就用自己的双手指指划划着城市的一切,在乡人看来,城市就是老税的手。 从乡里退休回家前,老税很想去趟城市的,最终没能去成,回到家乡和儿时的伙伴种田喝酒,还是一种幼时无邪的笑。家乡山清水秀,老税也种苞谷也种土豆,同一块地,老税收获的东西总是比别人多,老伙伴就笑他,种田也走运,农闲的日子,老税也一杯茶一张纸在哪愣上好半天(读报),邻里就说:“老税得了城市病”。 哪年秋天,老税发了一笔小财,自家产的稻子,乡亲以五斤换一斤的形式换去做“种”。第二年,乡亲们收的谷子比以前又多又大,老税两眼笑得迷成了一条线:他买了只喇叭架在自家的山梁上叫唤,约摸起床的时晨,喇叭响了,乡亲就扛着锄头上山了,晚上则抱着一个大碗蹲在柏树下听喇叭叫唤。 老税的喇叭有了老税的声音时,老税买了个电视机,大伙儿看到城市和城里人,都说:跟咱村里人差不多,有一天,老税在喇叭里喊说村里水稻得了病,村子人不相信,看着要到手的谷子要没了,才按着老税说的法子给稻子治病。回过头,乡亲问老税,老税大手一挥指着喇叭,城里说的。 老税老家不通公路。邮差基本上不来,老税订了好几份报纸惹得邮差唠叨了大半年,为几张报纸,邮差得多走半天路。每天傍晚,老税就在路口寻候着牧耕的乡邻和披尘而来的乡邮员,很多时候,他等到的只是斜阳中拉得老长老长的身影和呼啸的山风。 老税的喇叭和城市人的叫喊让村子不安起来:满山野跑的孩子又都上了学,村子里的巫婆失了业,山顶的小庙断了香火,旷野里男人粗鲁的打骂声没了,这些可是村子里流传了好多年的老传统。 老税的喇叭逐渐成了乡亲们的生活,村里的年轻人开始憎恨这位多事的老者,老税甚至为此而挨了揍,村子里女人心里活泛,按着喇叭里说的地方出去打工了。大多是一去而不返,村里光棍增多,当有人意识到问题出在老税的喇叭上时,有人对村里年轻女子采取措施,老税再也不受欢迎,他的喇叭多次受伤致残,仍在山梁上孤凄地叫着。村子又一次沉寂了。 老税也没料到:乡野的田间少有女人的身影,一脸愁容的单身男人与少不经事的小孩在山坳里耕作,邻里间少了一种融洽,大柏树下很少再见劳作之后休憩的乡亲。空旷的山谷断绝了那种悦耳的山歌童谣,直到老税自己初中尚未结业的女儿也走出山谷打工时,老税一夜之间老了。 老税还如往常耕田种地放广播,转眼之间村子通了公路有了车、山坡坡上低矮的茅屋也渐次变成了水泥平台小洋楼。他的田土也多了许多别人不知名的农作物,乱石岗上的碎石也为一片片的绿荫所替代。只是昔日田歌滚涌的田间地坎经常只有孤凄的身影。 老税三个女儿都出去打工了,老税的老婆也独自耕种女儿女婿的山田,老税经常一壶浊酒挂在腰间,混迹山林与峡谷之中,村里人说:“都变了,就老税还哪个样子”。 斜斜坡谷下,老税踏着新露头的野草,与那头老牛在山林间徜徉,老税与牛边走边唠叨,应和着树林间点点碎光,和谐有改,老税不时也用大手一挥对牛说:你小子是不是也不安分了?老牛也就柔顺地和老税向山坡爬去。 老税的喇叭不响了,他自己给拆的,村子里人觉得很别扭,但没谁去问老税,太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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