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命的回响 |
作者：林 莺 作于：2005-6-8 20:00:00 访问：2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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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敞口的玻璃缸里，盛着大半缸水；淡红色的水中，浮着粉红的比母指略大的圆圆的均匀的约三寸长的一段……
早上醒来，睁开眼睛，脑子里就是这清晰的一幕。伴着子宫壁的阵阵紧缩和身体深处的隐隐刀割，我清楚地听到了从遥远的过去，从那个中等医院空旷的房子中间，传来的你的微弱的呻吟，听到了当年躺在那个高高的冰冷窄长的手术台上没有听到的你的呻吟。
是的，我曾经不想要你。那时候我刚新婚，正准备考研，不想那么快做母亲。我的人生刚刚开始，我要成为我想成为的那种人，我要追求我所热爱的事业。一个没有事业，整天围着孩子围着锅台转的女人，该有多么一般，多么庸俗，我要成为不一般的女人。所以不能一结婚就生孩子，不能有你，你会毁了我。是的，我去过医院。当时梅兰还流着泪，说我残酷。我那时很有些看不起她，她那人，没什么远大志向，生孩子就是最大的追求。尽管当时走到医院门口就回去了，但那是被他姐姐（如果你在，该叫姑姑）劝回去的，她以为头胎不留，可能表示我不爱她弟弟。噢，我当然爱他。我只是不想引起她的误会，不是为了你。是的，我蹦过，打过篮球，希望能把你蹦下来，有一段时间还每天对着左下腹擂过拳头，希望能把你擂下来。但你就是不下来，还一天天的在长大。没法子，渐渐地，我也只好认了。我知道我接受得有些勉强，但我记得后来我确实完完全全接受了你。而你却在我完完全全接受你之后，义无反顾，痛苦着离去。我知道，那是你对我的惩罚。三个月差十天，结果只是匆匆一瞥。我只看见，透明的敞口的玻璃缸里，盛着大半缸水；淡红色的水中，浮着粉红的比母指略大的圆圆的均匀的约三寸长的一段--白衣天使举得高高的，以便我看个仔细。医生说，你已经成形，各种器官已经长成，只差长大。我曾经叫你周林。我杀了你。
我是刽子手。十几年后的这个早晨，阳光从淡红色窗帘缝里射进来，小鸟在外面青翠的枝叶间嬉闹，大柜，墙壁一一可见，空气异常真实，脑子里突然凸现出这个遥远又清晰的景象，我才真正明白，我是刽子手，我杀了你，我杀了自己的骨肉。当年在老家做过的那个梦又一次跳出来：
左面是祖坟，右面一撮小树，树后藏着那个小土地庙，中间一条小路。两条蛇，一条粗壮，竖在祖坟正前方长满青草杂树的坎壁上；一条瘦长，横在三尺宽的小路上，挡住去路。听说见蛇表示肚里是男孩，但是，要挡我的路？没门！于是，高高举起锄头棒，对着细蛇的正中，拦腰砸下去！细蛇跳起来，对着我左下腿外侧，就是一口，"哎哟"……
从老家返回的路上，可能天热车挤，动了胎气，也可能是你在梦中探明了我的态度作出了选择，反正你开始以你的方式反抗了。七天之后，你就不顾一切，弃我而去……
有些东西永远无法忘却。有些道理过去了才会明白。在生命与所谓事业之间，我放弃了生命。我曾经多么可怕！就算一个人拥有事业，就算她事业登峰造极，拥有全世界，如果她不懂得尊重生命珍视生命，她必然会遭到生命规律的惩罚。对女人来说，创造生命，有意味地创造健美的生命，是上帝的意旨，是人类最高尚伟大的事业。我不知道她们把你拿去做试验了还是把你扔在了某个我不愿意想象的地方，但是，对于我，你来到过，存在过。我知道，暝暝之中，你总在保护着你的弟弟。谢谢你以你特有的方式惩罚了我，教育了我，并时刻提醒着我。这一篇平铺直叙但字字真切的文字是写给你的，周林。相信能真正读懂它的，也只有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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