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脆弱的忧伤 |
| 作者：卢年初 作于：2005-6-8 20:00:00 访问：5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尘世凡想》系烈散文之五
有两样东西粘合得很紧，是书和忧伤，似乎书读得越多的人忧伤也越多，也越会忧伤，忧伤得忧伤成为了一种层次、一种品味。我不知道人们为什么沉迷于这种灵魂的自陷，我真想让这种忧伤漂浮于灵魂之表，越是这样，越叫我心疼。
我不是那种好动感情的人，如果一篇文章叫人在战场上勇猛杀敌，或在生命的尽头燃起希望之火，那是别人的事。可是书让我在岁月中既变得聪慧，又变得矫情，我不知道该不该感激。初中时代，我曾经模仿冰心的一篇文章写作一篇应景之作，老师在班上大书特书，让我兴奋，也叫我恐慌，我只是比人家多读了几本书，或者说是读了别人没读的书而已，我说的模仿是有点手下留情的，每个人对自己都是这样，这应了人不为己的古话。荣誉在众人前展示，而羞愧独自吞咽，书让我的头在众人面前抬起，在自己面前低下。可是一个少年，是很少有觉悟在自己面前低下的，他不知道正视自己是多么重要，更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中领略别人的赞美。当我长大了，再来反省年少时多读了几本书也不过是为排遣寂寞而已，把书当作朋友的人，显示了书的价值，也反证了生活中交友太少的平淡。一个忙忙碌碌、风风光光的社会人，他们到处应酬，左右逢源，当你冷不丁的问他最近读什么书时，他会很吃惊地耸耸肩，他很忙，一边说着，另一边手机就很自豪地响了。记得高尔基说过一段话：书和人一样，也是有生命的一种现象，它也是活的，会说话的东西。就让我姑且作出最平庸的回应吧，和书说说话。
求学时代，我很厌弃背书这种学生必备的基本功。中国祖先的文明很崇尚这点，我想象着那些私塾的老师手拿一杆尺子或是其他什么端坐在门口，等待一个个学生背书离校，那很残酷。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中国古代的一些状元们，一定是书读得最多的一批人，可是，历史上有名的文人墨客，多是考运不济的，这叫我为背功之浅多少有点自慰。也许书背得越多，脑子里概念化的东西装得越多，越加循规蹈矩，小心冀冀，生怕走出八股。于是，尽管我的记忆力很差，不仅不寻求现代营养，偶尔还会心里阴暗，如果没有书，也就难见差异了，这种凄凉的想法使我在背书方面不求上进，倒是愚蠢的想再来一次焚书坑儒。今天当我置身于三教九流之中，许许多多的人旁证博引，妙处横生，他们的才气喷发着淡淡的书香，我为自己仅善于低劣的打趣穿插其中而羞愧，象个跑龙套的穿针引线，自以为读了很多书是个生活中他人不可缺少的重要分子。
书永远是宽宏大量的，我们更有理由因为财力、志趣、职业等等，对它进行挑剔。八十年代初，我到长沙读大学，一俟星期天，我会迫不及待地往韶山路的古旧书店跑，我需要充实自己，而古旧书店的书是打折了的，有的打上七、八折，象纸一样贱，叫我欣喜若狂。可尽管如此，揣上一本书还是怀疑是否物有所值，正当犹豫不决时，售货员走过来了，轻声地提醒看一本书不要看得太久了，这一句提醒损害了我的自尊，却也促使我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掏出钱包。当我回到寝室同学们都惊羡不已，说我不仅会读书，还会生活！这也叫会生活？我想粗鲁一下，贫穷的人只能如此而已。这种赞美叫我辛酸，好象我凭空赚了一笔似的，他们是否知道，我多么喜欢闻闻那些最最新版的书的芳香啊！
书会在人的身上打下顽固的烙印。走在大街上，你的一举手、一投足，会显示读书的功底。烙印最明显的当然要数书呆子，使我想起古代的黥刑。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上，自得其乐，与书共天地，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是如何的鄙视。现代书生远不如古代书生那么运气，他们在中国古典文学中出尽了风头，是该休息了，《西厢记》张生们演绎的一方缠绵风光不再。这是一个崇尚革新的时代，有太多的东西远离了书本，一个成年人携带一本书踌躇于人迹展示的已只是一种流年之美，书生气成为了一种迂腐过时的代名词，书生和而今流行的开门见山式的生活方式格格不入，书生们远比书呆子活得辛苦，他们一半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又企图让另一半的触角伸向花花绿绿的功名场，他们挣扎于自己的温文尔雅之中，让人窃笑而不知所措。我曾经为一些读书越读越瘦的白面书生莫名其妙地忧愁。我还得告诉你我的不幸，我自己不幸地生活在书生群里，尽管我不那么情愿地承认。很多年前当我歪打歪着地涉足于机关，天生地缺乏大将风度，缺乏对什么都崇敬的谦卑，我不争先进、不争职位，到头来当然没有人说我是傻瓜，顶多说我有点书生气，说白了，也就是差劲吧。
但有一点是可以自豪的，我总算有了堂而皇之买书的钱，再也不必去寻览那种古旧书店，再也不必去费时费心地挑剔，随心所欲地买些时髦的、精装的，买些白领的象征。或者找些门道，买些盗版的书来，让一些庸人也会看得有滋有味，大叫稀奇。也购置电脑上网，扩大读书的空间，尽管一边挺起读书的派头，一边操作水平还很低下。同事们来了，都夸奖文化氛围浓。当他们走后，我抱着对书本的歉意，很想翻上一两本，但无法卒读，好象脑子里被什么东西早装满了，书里的故事再也没有渗透的空间，我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浮躁。一个太生活化了的人，总是把那些真正的书看得很浅薄，而把自己现实中的一举一动看作是历史的创造。只有当他生活得累了，脑子里全是空白，才知一无所有，还是没有活到走出书本之时，或是过去根本上就没有深入书之灵魂。其实，高品味的人生总是与书终身为伴，从来没有分离或者冷却，只是碰撞的曲调有时激越高亢，有时平稳和缓。这些年来，生活磨练有了些积累，我又想舞文弄墨了。写下了一篇篇文章，终是难以发表，我埋怨：大概这世上关系是无孔不入了，我又清醒地自责：如果是不可多得的文章，谁又会麻木不仁呢？我知道这有点无奈，也有点悲哀。有闲心再到书市，又关注起特价书来。我为这些作者们悲哀，就象为我自己，如果我的文章发了，也许会有这同样的命运，我感谢编辑，也同情这些被削价的作者。于是某日神经质地大批量购进，一一品味，品味的不是这些特价书的精髓，而是反复思考一个主题，你为什么被削价，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很危险，我偏离了读书的意义，一个社会心太强的人往往只能看到社会的不足，读书又何尝不是如此？太多的善良，会增添无尽的烦恼。一切都很正常，还何必还去冥思苦想呢？有优就有劣，有流行就有滞销，有竞争就有淘汰，这下我该想通了，可是我总还是要忧伤，我的忧伤很脆弱。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