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上班签到毕,进办公楼,走到那张棕黑色的办公桌前,落坐后,立即伏案劳作,马不停蹄。头渐昏,脑渐胀。是浩浩繁繁的文字材料鼓捣出来的。遵从医嘱,注意休息即是。我停下手中的活计,消极怠工起来,像精心保养精密机器似的。让头脑保持无所思的真空状态。可我做不到,除非全身所有的感官被十万大山死死镇住!目光由局部而全局老牛拖破车似地溜达,漫不经心看到了桌上的台历,信手一翻,恰是当前页,呀,今天是6月21日,节令到了夏至。夏至意味着真正的严格意义上的夏天。事无巨细的一学期即将结束。时间过得真快呵,比白驹过隙还快。我坐在木椅上,望着台历出神。一天,竟是薄薄的一张纸;薄薄的一张纸,竟是一天。也许下个月我就要离开这里,去城里的一家报社打工。一切从头开始。也许几个月后,我将因不适应新岗位而悲观失望地回原单位,将一次巨大的人生挫折埋藏心底。也许我不会回来,我抓住机遇如同死死扼住命运的咽喉。一开始,我的调动只能是乌托邦。但我必须迈出这如履薄冰战战惊惊的一步。如下棋,是一步事关全盘的险棋;如过河,是摸着石头在充斥暗流与漩涡里的深水里不知凶险地过;如走路,路是黑的,不知何时走进大光明……我已过了而立之年,再迟几年,无论如何,再也输不起了。一切,得趁着现在依然年轻。年轻是势力最为雄厚的资本。我在这所北地中学工作十几年了。十几年对于一棵树来说,是十几圈年轮;对于一个人来说,只是个人档案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回想起来,恍如昨日。台历,让我由衷地伤感起来。一天等于薄薄的一页,一年等于一掌盈握的一本,十年等于十掌盈握的十本,一只手提袋即可打发掉。 夏至,一年一次。夏至这一天,我由衷地伤感起来。我的伤感难以名状。站起来,踱近窗前,楼下小花圃里的一排石榴,红得如同一树树蓬蓬勃勃的火焰。突然忆起早些年读过的"石榴,夏天的心脏"这句诗,以为最贴切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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