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什么?答案不言而喻。在家长的眼里,孩子作为家长的心血之作好像永远没有长大的时候!不经意中,我突然注意到儿子的饭量同我不相上下!裤管又吊上去一截!儿子10岁生日已过,成长的步伐一天比一天加快,由敲锣演变成擂鼓。按说,我该欣慰才是。可我越来越惶恐不安。因为,儿子的成长轨迹与我的愿望南辕北辙、背道而驰!儿子,你为什么不按照我的愿望成长呢? 记得一位哲人说过:"愿望就是寻求表达的可能性。"我的愿望说起来非常简单:儿子如一只听话的猫咪,放学回家,像我小时候那样,抢着做家务事,做完家务事后,抢着看家里堆积如山的课外书…… 老实说,我横竖看不惯儿子的作派:头脑虽然机灵,可学习上粗心大意的毛病一直改不掉,不是看错题目,就是将算出来的正确答案写错了,好心好意指出来,他不领这个情,他对他在学习上所犯的错误总是振振有词、理由充足;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是抢着看电视,百分之二百的电视迷,没完没了的动画片、肥皂剧和广告,一律看得津津有味,忘记了吃饭,大人千呼万唤,他才抛头露面,纯是大名星的作派;儿子被电视宠惯坏了,直爽爽的思维方式是电视教给的,冷不丁冒出的新鲜词儿是电视教给的,儿子不像是我的孩子,倒像是电视的儿子;同学间打电话如同家常便饭,要么问老师课堂上布置的作业,要么相约星期天在哪儿玩;动不动开口要钱,买零食吃,家里的东西就是吃不惯,儿子长得瘦,我担心他营养不良,儿子搬出"身高-105=体重(公斤)"的公式来反驳我;人小脾气大,如一只气鼓鼓的足球,一碰就蹦跳起来,说到足球想起来了,儿子的球瘾大得一塌糊涂,星期六上午是艺校,下午踢足脚,星期天上午踢足球,下午踢足球,好像中国的足球事业指望他们一帮小家伙振兴似的……原来想让老师管紧点,让他循规蹈矩不出格,谁承想,学校喊减负了,真的减负了,作业少了,没作业了,儿子的玩心重得好几辆载重汽车都装不下,我前所未有地慌恐起来…… 儿子承认我是老师,却不承认我是他的老师。我纵有满腹学识,也不够资格教育他。教育儿子,真是一桩大不易的事情。我为此伤透了脑筋,比当年考大学难得多了。我为什么是一个中学教师,而不是一个小学老师呢?如果连自己的孩子都教育不好,我还能教育好别人的孩子吗?儿子劣根性重,调皮归调皮,却打不成、骂不成。我一怒,作河东狮吼状,他就搬出《未成年人保护法》挡箭牌一样来保护自己。儿子的个性呀,倔犟得比牛角还厉害。一家只有一个,现在的孩子统统如此呵。小小年纪,胎毛未褪乳臭未干,却听不进大人的苦口婆心。哪怕大人的话是千锤百炼的真理也不行。让人疑心他的耳朵眼里塞满了棉花。 我真想让儿子受一些苦难。诗人邹静之为女儿没有经历过苦难而烦恼不已,想给自己女儿带来一些礼物似的苦难,如自己突然死去、离婚、突然间变得一无所有、一场运动到来被打倒在地等等,以此来唤醒、促进女儿的成长、成熟。可这样的残酷的愿望总是实现不了,诗人的内心自然火炙汤煮般难受。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同诗人一模一样啊。 儿子是大人的一面镜子。这面镜子最恰当的称呼是:明天。 对,明天。儿子按照我的愿望生长,该有多好啊。儿子为什么不是一棵听话的树苗呢?如果孩子是树苗,我一定会不厌其烦地做好培土、施肥、浇水等方面的管护工作,确保其长成一棵栋梁之材。虽然愿望归愿望,现实归现实,愿望与现实之间不一定能架起沟通的桥梁,也就是说,辛辛苦苦地栽下一棵树,完全有可能长成不景气的歪脖子树,但毕竟那是难以预料的万一呵。今天按照我的愿望生长,才有可能成为明天的栋梁。问题的关键在于,孩子并不是按照我的愿望成长呵,打小就展示出很强的逆反性…… "救救孩子!"鲁迅先生当年泣血椎心的呼唤犹在耳畔喧响。 现时代自然与过去凄风苦雨的时代无法相提并论。条件优越呵。孩子至上呵。爱而不当是最大的戕害。为了孩子,我打算挺身而出。可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前程茫茫,心儿彷徨。理论与实践完全脱节。教条主义行不通,经验主义谈不上。我进不是,退亦不是,儿子的成长是我的烦恼。如今,我陷入泥沼也似的两难境地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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