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夜 |
作者：陈杏臻 作于：2005-6-8 19:59:00 访问：1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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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年至今，天还是那个天吗？云还是那片云吗？山已不是那座山呀！水已不是那样的水！连野花、小草都不是意料之中的了，更何况是人呢！？仿佛一切都是人为的，又一切都不是人为的，如是有错，那么错不在人类，难道要去指责上帝？
“上帝已经死了！”尼采说。
１２月３１日２４时整的瞬间之钟就要响彻云霄，人们都会在某个原本极普通的地点驻足倾听，因为这钟声意昧深长我静静地守候着这一特殊时刻的来临，我没有丝毫的激情需要澎湃。因为当钟声响起，人类是长了一岁，还是缩短了一岁，对此我一直庸人自扰。我知道我将看到人性中的丑恶与美好会更加继续向前发展，作为生命个体看到这一切，我不知道是忧伤还是幸福。
其实我会在新世纪里死去，可能死无葬身之地。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其实作为一种人为的刻度，我又何必去计较，我应该坦然去接受新世纪的洗礼，无论是生还是死！
当所有的人都在街头巷尾、酒巴茶座、舞池桑拿纷纷议论该如何度过这个不凡的特殊时刻时，我却畏缩在一边，因为我恐惧，因为我会再度失眠。
人们在喧闹中，河神在呻吟中，树木在摇曳中，花在凋谢中……难道仅仅因为这是冬季么？
星光淡淡，晚风习习，时光重叠着一个世纪的风云变幻。
谁在星空下品读世纪的交错风景？谁又会与我共赴这千年的生命之约呢？
穿越《诗经》的长廊，人类精心呵护的精神家园正在一寸寸地离我而去。
月光变得如此的羞怯，浮躁盈满了她的胸腔，真的不想在悬浮中煎熬自己。人总有自己的根，此时此刻，我只想知道绿色的树枝上那最后残存的一片叶子：你在想什么？
于是在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夜，我在恐惧中走出居室，想去挽留一点什么！想去抓住一点什么！季节的瘦弱，已无法承载我情感丰盈的肉身。
其实这只是一个极普通的冬夜，淡远的清香飘来飘去，面对旷野的水和火我能寻到真实的感觉吗？
就在那个晚上，在夜色的最深处，我独自于风中守候着新纪元的到来。
尽管天气有些冷，可当我踏上那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时，内心反倒涌起了阵阵暖意。
徜佯在小巷里，河水也被浓雾包裹在一种迎接与逝去的美丽的忧伤里，既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虫蛙的鸣叫，我有点胆怯起来。可我知道，不管如何，只有走过这段夜的路，才能抵达黎明。这是世纪之交躲也躲不开的事实。
天终究会亮起来的，我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这种沉寂的夜不会无尽地继续下去吧，我终于还是自己点破了夜空的浓雾，低着头，对着河神喃喃地说：“我会敬惜你的，当所有的人都走得远远的，去享受灯红酒绿的狂欢时，我只为你而来，只为本世纪的最后一次赞美而来。”
此刻，河神会接纳我吗？
其实世界的任何角落都有夜与昼的交替，可耳听１２月对日２４时整的瞬间之钟，便意味着一个漫漫的新世纪的开始。
人类的前行之路呀！恐怕没有比退回到生命之根而走得更远的路了！
本世纪已经短到最后了，就如一支铅笔被愈削愈短，连自己的手都握不住了，可老师布置的作业，却远远没有完成，“永无完工之日，”萨特这句略带悲怆的话，隔了一个世纪我才真正读懂。
我在一口古井边坐下，沐浴在静穆的夜色里，望着眼前的一切，只觉胸怀宽广，俗虑顿消，美妙之处难以用语言描摹，人生许多许多小我的烦恼已被河神慑住了。
这眼前的水恐怕是生命最原始的故乡，井边已经化成废墟的房屋、灶台、水罐，虽已不是上古的原样，但我听到了从倾斜的坛坛罐罐里流出来的水的声音，看见灶膛里跳跃的火光。
水与火，这两种相反不相容的东西，总是与人类相伴，与村庄共存，并且在相安共济中得到繁衍和发
展，一如人类在成长的过程中不可避免与矛盾结伴而行，然后在痛苦地蜕变与交融中渐渐成长起来一样。就这样，我无拘无束地深入到夜的神秘怀抱，享受本世纪最后的一个自由而空旷的心境。
任河风习习，吹乱我一头短短的青丝。在河神的眼里，白天见到的一切都变得若隐若现地颠倒着，拱
桥的倒影，老墙的倒影，人的倒影……
白天与黑夜总有一段妙不可言的距离，就如现实与梦想之间一样……
仅仅是一个冬夜，一个世纪就悄悄地会上了最后的封底；仅仅是～个冬夜，一个新的世纪轻轻地打开了新的扉页。钟声起时，是否标志着一段生命的完成和另一段生命的开始，自然和人类都无法逃避开始和结束的轮回，比如，水和火、生和死、起点和终点、梦想和幻想、传统和现代，都是我们所面对的对立统一的东西，生死在运动的法则之下，是在不断循环着的，不是坠落就是上升。
渐渐地我越来越感到自己与这个水乡有着某种特殊的沟通，就如水和火一样，在地下默默地穿行。
它们的存在提醒着我，人类之所以为人类，虽然时常有感于生命内在的矛盾与冲突，但它们无疑是一种完善自己的契机，是让人理解一个渴望生活、孕育生活、彼此在共融共存中得到和谐生命的真谛。
四
尽管这里流水依旧，却少了往日些许的野趣，与之相连的青石板小路，四通八达连缀着无数小店，一条宽阔的马路，穿过镇区一直延伸到外面的世界，再也寻觅不到那渔歌唱晚的点点星火了。
我不知道人在享受愉悦的同时，是否一定会牵出忧伤来。
我忧伤着那些地方，那些大小化工厂、那些砍伐着原始森林的造纸厂此刻正在日夜地将有害有毒的污水源源不断地排入河神的嘴里，还有人们正在将现代化的垃圾随手抛向河水……
河神在水中呻吟！请别这样，请千万小心……
不错，科学解释了大自然现象，但不应该把人对河神的敬惜之心也随之抛弃。
昔人忧天，我今忧水。科技日新月异的发展令我感到忧虑和狂喜，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受这样本来的时速，真正的科学精神是否应该是对大自然深表敬惜的一种神圣的心态？
早在老子、庄子、苏格拉底等古哲人还没有遭到生死攸关问题的时候，他们却有了生死攸关的意识。
也许只有现代文明把古代文明人敬惜万物之心的传统接过来，继续下去，现代文明才更加充满生机。坦白地说，和宇宙之大相比，太阳不过是一星磷火而已，更何况我们的地球。地球只有一个，而地球内部的阵痛正悄悄蔓延，直刺我心。更何况我的一生受惠于水的地方与我们的母亲相同，没有水，就没有地球的文明，没有水，现代文明将荡然无存。
站在世纪之交的驿站上，我独自怆然而涕下。我没有失恋，更没有为生活而烦恼！但我仿佛是一个世纪的失恋者，恋水的情结比任何时刻都浓厚。我不想成为夸父，我只想试图把自己对人类文明的无限敬惜之情和忧伤之心传达给我熟悉和陌生的朋友们，让“上善若水”这个老子的个人小小愿望成为我们大家的共同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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