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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三个女儿
作者:文 哲  作于:2005-6-8 19:59:00  访问:7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在当今,有女儿是个福分。
   我有三个女儿,是福上加福,是福的立方。当然,我不是在提倡多生多育,因为这种“例外”是个“历史”现象,想当年还没有“独生子女”这一说。既生之,则养之,三个女儿便成了现实存在。
   但是,说心里话,真正理解“女儿”的存在,并将其当成“福分”,可并非是“历史”,而是“现在”。当时,她们一个个生下来,首先想到的是又填了一个嘴巴,虽说“填人进口”是个喜庆事,但“嘴巴”是要吃饭的,数字概念在大脑中留下的的印痕,远比性别概念要深刻的多。再加上当时的社会风气是,“生男生女都一样”,全是“半边天”,阶级出身、家庭成份,才是每一个人最重要的政治标志,只有它能够决定你的前途命运,乃到身家性命!
   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了,入学读书、上班工作、成家立业,我随之也一年比一年变老,从社会的前台走向后台,从生活中的主角变成了配角,只见她们相继在社会上找到了应有的位置,并于自己的岗位上“各领风骚”,我当然为之高兴。旁观则清,只有这时我才逐渐注意到三个女儿的个性特点、是非短长,并同时也觉得有说一说的必要了。
   “老大”
   大姑娘执教的学院,就在我家的隔壁。上午大姑娘借课间休息,来我家小坐,并告诉我:“再过两天,我就进到40岁的行列里了!”
   女人40,人到中年,我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浓眉大眼,笑容可掬,衣着入时,举止优雅,脸上连个皱纹都没有。方才人还没有进门,就在楼梯上大声喊:“老大来了!”进屋后,还分别与她妈和我贴了个脸。她还完全是个孩子吗!
   我带她去公园玩耍,她坐在我的自行车横梁上照的像就在眼前:圆圆的小脸十分紧张,肉乎乎的一双小手紧张地攥着车把,其时不过两,三岁吧!还有一张照片:她端端正正站在那里,剪一个学生头,穿一件花棉袄,右手擎一本《毛主席语录》在胸前,也不过六、七岁吧。怎么一晃就四十了,什么时候长的呢!
   她上小学的时候,我还在一所中学里教书,因为在教导处担当一部分行政工作,只能少兼一点课,我选择了“生理卫生”。虽说同年级有10多个班级,但每周只有一个课时,即“一个头”。也就是说备一堂课,就可以讲10多回,省事,还没有课后累,不用批作业。可当时正时兴“学军”,“生理卫生”给学生讲授的是针灸、中草药,加上战地救护,而且必须实际操作。这就要求我每次在上针灸课前,首先得在自己身上试针,找到部位、感觉,体会到疗效以后,才能到课堂上手把手地传授给学生。可是有的针灸穴位,比如双肩、后颈,自己是够不着的,爱人又晕针,每每到这种时候,我只得商量女儿。开始她也常常忸怩,但最后总是在“支持爸爸工作”的前提下,答应我在她身上试针,而且从来不说疼,也不喊叫,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孩子的理事与善良,常常让我感动地热泪盈眶!
   陆续生下二女儿、“对双”以后,“老大”自然就成了家里的“小大人”。她主动、自觉地肩负起许多家务事:洗碗、喂鸡、抱孩子,成了我们得力的“二传手”。当时粮、油都是按人口定量供应,凭证购买。一到秋天,学校农场常常分给老师们一些苞米、豆子、大白菜之类,以补给教职工粮食定量的不足。这凉晒、存贮的任务,自然又落到了“老大”身上。早上,她要爬到房顶上去摊铺,晚上得再簸净、装袋,收拾回来。她还与我一起挖菜窖,拉黄土,打煤坯……。我们将她当个男孩子一样使唤,至今我与她妈妈还经常脱口而出,喊她“蕾儿”。
   中学毕业以后,她做过小学代课老师,当过皮革厂工人,然后又回到自己的母校担任图书馆管理员、打字员,后来考上了“电大”的大专班,接着又在某师范大学函授读了大本。当陆续拿到大学专科、本科毕业文凭之后,她开始到中学教书;过了几年,又离岗到大学法律专业进修,结业后便进入高等学校执教,经过自己的坚持努力,从助教、讲师,一直到被聘任为副教授。这中间经历过多少不眠之夜,又冲破过多少精神的压力与束缚。说真的,我就反对过她到大学去深造。见于自己“臭老九”的历史命运,我不愿意她再走我的路。从五七年反右到文革十年,个人及其家人被打入“另册”,成天“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过日子,刻骨铭心,谁能忘得了呢!
   可是,当我反复劝阻,她也要带着七、八个月的身孕,执意去大连参加师范大学面授,我又由衷地感到一种骄傲!终于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年轻时为改变命运不公,努力拼搏的影子。说真的,直到如今,我仍然为她而感到一种自豪!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在大学里教书,终于圆了我一个半途而废、没能完全实现的大学教书梦(这个经过她十几年殚精竭虑,好不容易得来的“果”,当然值得我这个父亲的欣慰);但我更看重这个“过程”,她没有虚度年华,为了一个人生的目标,毫不动摇,始终如一,去参与、去努力、去奋斗!
   这是人的一生最可宝贵的品质,比黄金还要贵重,比任何财富都更值得珍惜!拥有了它,你的一生,才会活得主动,享受到自由;拥有了它,你才会无论在什么诱惑面前,总能保持头脑清醒,不会觅失你自己。它就像是贾宝玉脖子上挂的哪块“通灵宝玉”,是须臾也不能离开的呀!孩子,既然拥有了这笔精神财富,就一定要加倍地珍视,而且要传给你的子女,一代一代地继续发扬下去!
   记得有一件事,“老大”让我兴奋了好几天。那是一年元旦,学院里举办酒会,市长也参加了,院长陪着市领导挨桌敬酒。当走到她所在的酒桌时,院长特意向市长介绍她是我的孩子。晚上回到家里,她十分气愤,说是不愿意生活在我的“影子”里:“我就是我!”孩子,好样的,有志气!
   经过几年的奋力拚搏,她不仅在学院里的讲台上站稳了脚跟,而且走出了校门,法制课从城市讲到乡村,不少部门、一些乡镇,都留下过她的足迹!现在她终于用自己的教学实绩,踏出了一块属于她的活动天地(尽管还十分有限)!
   可是,一想起她的婚事,我就有一种自责与内疚。那是80年代初期,我到政府机关工作已经十多年了,还走上了领导岗位。当时生活上仍然谈不上富裕,但也不能算拮据。婚事一定要从简,孩子婚后必须独立门户。这主要不是从经济上考虑,而是要坚持一种信念,树立一种家风!
   对此,她欣然同意,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就这样,她母亲为她做了几床新被褥,姑爷租了一间半平房,简单收拾一下,就将婚事办了。
   记得哪天,我与她的一位叔父、一个叔伯哥哥(也是介绍人),加上她小弟,四个人推着四台自行车,就把一对新人送进了新房。当天下午,她们自己独立开伙。
   十几年过去了,她们勤俭持家、口挪肚攒,像燕子垒窝似的,一年置办一、二件家具,现在冰箱、彩电、洗衣机……别人家有的,她们都有了。又住进了自己买的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
   现在世移事异,子女躺在父母的身上已是一种时尚。孩子结婚大操大办,爹妈债台高筑,大有不将老人的骨髓油敲开吸净绝不罢手之势,真乃国人的一大蜕化,这是对“尊老敬贤”传统文化的一个反动!面对这一“时势”,我有时不得不扪心自问,我对自己的孩子是否过于苛刻?再与后面几个孩子的婚事相比较,我觉得对“老大”是否有点不公?但是,她个人却从来没有这种情绪的流露,更不要说“填平补齐”的实际要求了,或许她连这种想法都未曾有过,也说不定。这种自主、自立、自尊、自重、自爱,用自己的努力创造自己的新生活,可以说又是一份传家宝!
   命运就是性格。正直、诚恳、勤奋、朴实,这是生命历程铭烙在我个性上的印记;同样,平庸、猥琐、恐惧、忍耐,也是“阶级斗争”、“驯服工具”留在我身上的投影。而这些投影,现在在“老大”身上,也能找到蛛丝蚂迹。许多事情,她思虑过多,总想“十全十美”,力求“万无一失”,结果左顾左盼,迟迟不敢下决心。我曾经给她打过一个比方:这就像开一辆汽车上路,找准方向,记住主要站点,就可以启程了。你要想不拐错一个弯儿,不走一点冤枉路,连路上的蚂蚁也别压死一个,那就会走走停停,只能像乌黾那样,一步一步爬行了!
   当然了,两代人所处的生存环境不同,生活阅历有别,也决定了对待生活的态度也有较大差异。我们这一代人常常处于守势,委曲求全,苛求自己,不求有功,但求无祸(因为有时是祸从天降,你自己根本无法也无力去防卫)。我们以“镙丝钉”自居,以“革命”的一块“砖”为荣,许多事情是“只重耕耘,不问(非不想‘问’,是不能‘问’,也不敢‘问’)收获”。“老大”这代人,往往是“为求收获,方去耕耘”!敢于大胆地表达个人的愿望,千方百计地满足自己的欲求,活得潇洒,活得主动。
   但是,真理与谬误往往只有一丝之差。实际一点,步步为营,固然往往事半功倍。可是再往前挪动那么一丁点,处处讲实惠,事事求实用,那就将自己市俗化,也庸俗化了。人生的许多事情,以“平常”之心对待是完全正确的,它可以让你经常保持一个好心情;但如果以“平庸”作为标准,人就失去了生活的进取心与社会责任感。
   从某种意义上说,“平庸”是生命癌化的一种表现。
   “二宝”
   “老大”八、九岁了,才生下这么一个“宝贝”老二,“二宝”的得名,可见我们是以怎样一种喜悦的心情,迎接她降临到这人世间。可她才三岁,又来了个“龙凤胎”—“对双”,一下子又增加了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家里的财力、人力、物力立刻都紧张起来!在这个有限的时间“夹当”里,再加上父母的有限的经济条件,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是对二女儿想“宝”也“宝”不起来了!比较起来,在四个孩子中,“二宝”的童年,得到的父母之爱是最少的了。回首往事,这又是我们的一件憾事!
   “老大”八岁之前,姥姥还健在,一直把她视为“俺们的孩子”(惹得大姨家的孩子们猛门生气,一再提抗议),再加上父母之爱,这三重的呵护,童年的老大,也够娇惯的了!记得一年八月节,任什么都凭票供应,我们买到二斤月饼,一斤白梨、一斤苹果。在院子里赏月时,姥姥先表态:“没有什么吃头,我不要!”;爱人接着说:“我也不想吃”。我是满心的不高兴,这到不是为能否吃上这一口,而是觉得怎么能这样娇宠孩子,全家什么都以她为轴心,这不把她“废”了吗!但当时也只能顺水推舟,心想不过是小事一桩,将来她长大点,我再加以调教。当然,后来孩子一多,生活本身就教育了她!
   “二宝”那有这样的条件。就说学习吧,“老大”没有上学时,正赶上“文革”,我在家当“逍遥派”,不但教她认得许多字,而且已经学会写字,算术我已教到了演算三位数乘法。每晚睡觉前,我还必定给她讲一个故事,有的是将名著改缩而成,有的是我即兴现编的。“对双”生下来以后,爱人没有奶,全靠鲜牛奶喂养,晚上一会儿一起来,两个小家伙此起彼伏,一个醒了必定另一个也睡不成,牛奶凉了要现点火去热,一热了烫嘴又要用水缸里的水将奶拨凉,来回地折腾,孩子饿的着急,连哭带闹,好不容易“对双”吃饱了、睡着了,我们赶快躺下捞一觉,以备再战,那还有什么兴致讲故事啊!
   “二宝”上小学的时候,正好是“文革”后期,已开始“复课闹革命”,几年累积下来的适龄儿童要一起入学,学校怎么搁得下呢,上面便号召在街道办“抗大小学”。找一间闲屋子,横几块长木板,拿砖头一支,前面戳上一块小黑板,再找一个能待孩子、又认得字的老太太,学校就开学了。就在这样的“抗大小学”里,“二宝”一蹲就是二年。到正式进入小学时,不但没有一点语文、算术的“基本功”练习,就连如何坐、立、站、走的正确姿势都缺乏。不是有过这样的笑话吗,教师讲完例题后,让学生自己演算。等老师回过头一看,学生全不见了,他们都钻到了桌子底下,在自己的双膝上做作业,根本不会用书桌。弄得教师哭笑不得。
   但是,“二宝”生活的道路比“老大”要平坦得多,幼儿职业学校毕业以后,到幼儿园工作不长时间,就被上调到国家机关工作。岗位的要求,环境的薰陶,自己的上进心愈来愈强,读了大专,又念大本。知识水平、办事能力与日俱增。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尽职尽责、是非分明,表里如一,很快便入了党,提了干,成为了一个名符其实的国家公务员,二宝真的长大了。
   三个女儿,就性格而言,“二宝”最近似于我。热情、坦白、直率、倔犟,喜形于色,怒形于色,说话不让人,脾气火一样,一点就着。记得她们小时候,谁要是犯了“错误”,爹妈批评,别的孩子是立刻检讨:“我错了,下回再也不了!”而“二宝”绝不说小话、说软话,气得我罚她到门外去站着,站着就站着,人家推开房门抬脚就出去了。天渐渐黑了下来,我虽说在气头上,心里却怕孩子在外面被吓着,是多么希望她这时能喊一声“爸”,我也可以将成命收回。可是,她就是直挺挺立在哪儿,一句服软的话也没有。最后还是得我先开口,“进来吧!这次算了,下次让你站到天亮!”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她这个劲,与我小时候是一模一样,不知怎么回事,这种事也遗传。我十岁左右的时候,一次,与哥哥一起,不知什么事惹怒了妈妈,她非常生气,由于正在烧火做饭,她顺手抡起一个柴火棒子就冲着我们哥俩砸过来,哥哥掉头便跑,一边跑一边求饶,我却一动没动。妈妈本想吓唬吓唬我们,一看这个局面,就对着我身边的一个酱坛子砸下去,将坛子打个稀巴烂,大酱洒了一地,然后她自己哭了起来。
   我常想,所谓“女性”,是由三个相互联系却又独自不同的表现形式的内容组成的。那就是:母性、妻性、女儿性。这“三性”,对女人来说,固然与生命的不同阶段相联系,但同时也体现为一种个性特征。我这三个女儿,“老大”在处理家庭关系上较为含蓄,感情与理智相得益彰。但母性大于妻性,似乎母性占上峰。她常常挂在嘴边上的话是:“他们爹俩让我侍候得挺好!”对待弟弟妹妹,老大也特别有“样儿”,界乎于姐姐与母亲之间的角色,自然就成了孩子们的核心,是他们的“主心骨”。各个家里有个大事小情,都主动找大姐、姐夫商量,研究处理办法。等我们知道了,孩子们早已解决妥当。一盘问,说是怕“二老”上火。老妹妹、妹夫现在国外读书,提出有了孩子请大姐给侍候,大姐、姐夫立即在电子邮件中明确表态:现在已经做好了准备,一定提供“全程优质服务”。有了老大这个家庭的“轴心”作用,让我们百年之后都感到放心,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与老大正相反,“老丫”尽管结婚两年了,仍然没能进入角色,女儿性随处可见,这个后边再谈。而“二宝”,是一位典型的、标准的好妻子。全心全意,感情至上,“爱你没商量!”对待丈夫、孩子,她剖心舍肺,把自己的全部身心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自己所爱的人!能干,也会干,下班一到家就洗啊,涮的,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整整;一家三口出来,穿戴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对待我们二老,以及她姐姐、弟弟、妹妹,也是尽心尽力地予以关心、照顾)!反正她这一堆一块,不容人们说个“不”字,都得好!而且“不是小好,是一片大好!”宁可身受苦,绝不让脸受热。
   说真心话,我们老俩口背地里也没少为“二宝”叫好!但也不是没有担心。正因为她从骨子里爱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没有保留,也没有距离,你就是我,我也就是你,处理家庭关系时就不太注意方法了。丈夫有什么不是,孩子犯了错误,张口就是批评,正如俗语所云:“打是疼,骂是爱”,大声小气,急不择言,也不考虑对方能否接受得了,“竹筒倒豆子”,渲泄完了拉倒。别人气还没有消呢,她却像没事人一样,又为亲人们忙乎开了。有一次,我开玩笑地对二宝说:“被你爱虽说幸福,但可也不轻松啊!”她回了我一句:“爸爸,你不也是吗!”
   一次与二宝谈话,讲起当领导干部的事。我说:“当领导,心里必须装得下别人。一个人心里能装三、五个人,他才可以当科长;能盛得下十多个人,他就可以作处长了;能容得下几十万、上百万人,他才可以担任一个县的‘父母官’……”以我为中心,以家庭、家族为圆周,形成管状视野,是一切领导干部之大忌!
   人世间的事情纷纭复杂。非黑即白,不爱就恨,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出马一条枪,我行我素,往往容易铸成大错。而且它与权力成正比,“露多大脸,现多大眼”。学习点辨证法,形成正确的历史观,上凭党规国法,下贴百姓疾苦,并擅于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在多元竞争的条件下求生存、求发展,方能找到自己的社会角色,并牢牢掌握发展自己的主动权!
   “老丫”
   “对双”出生的时候,我与爱人都是快40岁的人了。母亲生前常替我着急,老是念叨:“三十不立子,到老白累死!”她说的是庄稼人家的老规矩、老经验,不早早生个男孩,家里没人顶门户,很难老有所安、老有所终。可是,就我的一生而言,“龙凤胎”的降生,的确成了我生命中的一个分水岭,带给我的是好运气。
   “对双”呱呱落地,“文革”已进入尾声;“对双”呀呀学语,蹒跚学步,“四人帮”已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随着“春天”的来临,大地复苏,神州充满生机,从五七年开始的笼罩在知识分子头上的那股“晦气”,现在已经荡然无存。由一家四口变成了六口之家,生活虽然更加紧张、艰苦,但心情变了,再苦、再累,不必再“夹着尾巴做人”了,从家庭到社会,看到的是曙光,见到的是希望!
   捉刀代笔、“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时代从此结束,我又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在报刊上发表文章了,并堂而皇之、名正言顺地开始自己喜欢的鲁迅学术研究,论文、专著多次在全国、省市获奖。“考验”了25年的“积极分子”被批准入党,原来谁也不敢重用的“业务尖子”成了“人才”,被授予“优秀知识分子”称号,又走上了领导岗位……这一切都是在“对双”童年时代发生的。
   “对双”刚刚迈进小学的校门,国家恢复了高考制度,这又为我带来了憧憬,立即为他们将来进入高等学府筹划、准备,并开始做基础性的工作。
   早晨天还漆黑,我就就领着“对双”(有时“二宝”也参加)到外边去跑步,一年四季也不间断。自己请来教师、借用一所小学的教室,给她们与邻里的孩子办了一个英语补习班。我还每周要求她们写一篇作文、背一首唐诗,天天坚持写日记等等,意在提高他们的英语、语文写作水平。从小学、初中、高中每次考试、分班、升级,他们每一个变动,我们都与学校、老师保持经常性联系。学校的任何要求,家庭也不折不扣、竭尽全力给予支持。“对双”可以说生逢其时,天时、地利、人和,让他们占全了。下边我还是不要离题,专门儿来说说“老丫”吧!
   如果说“二宝”的性格是不怵硬、不服软的话,那么“老丫”的个性则是争强好胜、不服输。论智商,未见得高于比她早生十分钟的“小哥儿”,但从上小学、念初中,俩人始终在一个班内读书,可学习名次总是小妹儿在前,哥哥拉后。就是在全班同学中,小妹儿也经常处于上游,甚至于名列前茅。后来,妹妹考进了重点高中,哥哥则进入了普通高中,学习成绩就更不能同日而语了。
   学习好,在我们的家庭里,自然会常常得到父母的赞许;而哥哥的天性是随遇面安、随声附和,自愿接受小妹的领导;再加上个“老孩儿生来娇”这三重宠爱集于一人,更助长了她的志得意满,自我感觉良好。同样犯了错误,姐姐哥哥推给“小妹”,就可能免于惩罚,化险为夷!
   家境拮据,生活清贫,一有点好“嚼裹”,大人总想省着吃,东藏西掖,为的是细水长流。这便成了孩子们“偷窃”的对象。在“偷”这个问题上,儿子是从不参与。给,他就大口的吃;不给,他根本想不起来。三个姑娘却是各自都有奇特的表演:
   老大是不动声色,小打小闹,保持原貌,让你很难觉察。她小时候,一次我与她一起蒸“焖子”,将少许肉末,放上佐料,与高粱米面(一半生面,一半烫熟)搅拌匀和,摊在屉帘上,将其蒸熟。样子类似发糕,但比发糕要好吃。由于她妈妈还没有下班,我就将“焖子”放在蒸锅内,没有拿出来切成小块。可是等我们开饭时,却发现“焖子”光滑的表面上,出现了一个个小坑儿,像是被鸡叨过一样,而且全是肉末所在处。不用去想,我就知道问题出在那里。但我没有追问根由,也没有批评孩子,只怨恨自己的无能,没有尽到一位父亲的责任,让孩子吃肉竟这般艰难!
   “二宝”小时候,每到春节,一家一户凭票才供应二两香油,这实在是“稀罕物”,平常根本舍不得动弹。只想将来家里来了贵客,炒菜或做汤,滴上它一、二滴,味道绝对不一样。有一个阶段,我只发现“二宝”上桌时不爱吃饭,可人又没得什么毛病,也不见瘦。后来,家里真得来了客人,却发现香油一滴也没有了,追查的结果,才知道让“二宝”偷着拌饭吃了。她的办法是斩草除根,不留痕迹,爹妈追问到头上再说。
   “老丫”却正好相反,采取的对策是明目张胆,当“吃”不让,“宜将剩勇追穷寇”,拿光吃净拉倒。她们小时候,逢年过节,北京的亲戚总要捎些糖果、果脯之类。大家尝鲜之后,“打扫战场”的事,老丫肯定是急先锋、主力部队。搭上眼就不再忘记,趁没有人时,大摇大摆一一消灭之。
   自爱、自尊、自立,是“老丫”个性特征中又一大长处。考上大学,自己就到社会上去闯当,在北京一呆就是十年。毕业分配、调转工作、恋爱结婚、安家立户,一切自我设计、自我操办。虽说也都征求过我们的意见,但“响鼓不用重锤”,最是善解人意,只要稍加点拨,她就可以知进知退,适时适度地处理好各种关系。如果说“老大”、“二宝”,还有儿子这三家“分店”,让我们老夫老妻感到“老有所安”的话,那“老丫”这家“驻外”分公司,带给我们的则是“老有所乐”,我们全家都为他们的自强精神感到骄傲!
   但是,还是那句老话,“真理前进一步,就会是谬误”。自恃、自恋、甚至以“自我”为中心,那就是缺点了。虽说这与年龄的逐年增长,女性意识的逐步自觉有关,但同时我也不得不指出:“老丫”作为妻子始终缺少角色意识,更不要说做母亲了,至今深陷于“女儿性”中不能自拔,老是“长不大”。
   我有这样一个感觉:“老丫”是以“自”字为轴心向四外辐射,整个一个人,就是一个矛盾的统一体。自强、自立使她上进,不甘居人后,在人群中风度翩翩、卓而不群,有很好的口碑;但自主、自尊,在人际相处中,往往又让人感到锋芒毕露,不能、不敢过于亲近。自重、自律,学习、工作常常使她成绩斐然,给人以“人才难得”之感;但女性特有的自恋、自卑、自怨自艾又妨碍她居高望远、奋发有为地到生活的急流险滩中去,进一步展示自己生命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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