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两季 |
作者:梁宾宾 作于:2005-6-8 19:58:00 访问:3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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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 在我的记忆中,那是一个多雨的夏天。虽然天总是阴沉沉的,没有一点朝气,但还是缓解了高温天气。无形中,仿佛将炎热的夏季缩短了许多。 雨季里,我九岁的女儿和她的小女伴向各自的妈妈提出了一个请求:去做一次“雨中漫游”,并选择了远郊的一处公园,俩位妈妈欣然同意陪同前往。 一个雨天,我们来到了指定的公园。天上飘着浓雾般的细雨,为我们的“漫游”增添了无尽的情趣。孩子们欢呼着、跳跃着、朝着大型游乐场奔去。游乐之后的项目是登山、划船,她们玩得十分开心。孩子们与大自然有着特殊的情感,同时,大自然对她们也有着无比的诱惑力。虽然雨已经淋湿了她们的头发和裙子,但她们仿佛根本不理会。 雨下得有些不留情了,便不得不为孩子们寻找一处避雨的地方。我们将孩子们安置在一个偌大的大象滑梯下面,她们占的位置正是“大象”的肚子底下;四条粗壮的“象腿”之间。在那儿,她们继续玩儿着自己的游戏。我们便撑起雨伞站在一旁聊我们大人的话题: “你瞧,真是绝了,‘大象’的肚子底下正好是一个避风港呐!” “真是,滑梯部分是大象的鼻子;阶梯部分是大象的尾巴;滑梯、阶梯连接的过渡刚好是大象的背部,这样的设计挺有意思!” 雨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着,透过朦胧的雨林,依稀见到远处有几个男孩儿,手里像是拖着什么东西;追逐着朝我们这边跑来。跑到滑梯跟前,便一个个你推我搡、嬉笑着钻到“大象”的鼻子下面来避雨。 这时我看清了,这是一群收集废品的孩子,他们的年龄和我女儿的年龄不相上下,或许有的还真是同龄!他们的小脸儿、小手儿脏脏的,头发蓬乱,衣衫不整,有的还打着赤脚。他们手中拎着的是拖泥带水的编织袋,托着的是人们用过的易拉罐和可乐瓶。他们用可乐瓶、易拉罐、一次性口杯舀起地上或接着正落下的雨水,之后便顽皮地互相往同伴儿们身上泼洒着、大声地笑着污浊的雨水使他们的衣服更加肮脏,泼洒在头上的雨水顺着他们稚嫩的面庞往下淌着。玩得尽兴之时,有的孩子竟跳出了“大象”的长鼻子,让雨水泼洒得更远一点儿。他们丝毫没有在意到他们的“邻居”;而此时他们的“邻居”却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溅过来的泥水。她们一边睨着眼睛棱瞪他们,一边朝他们大叫着,让他们玩得轻一点儿。他们果然接受了“忠告”,重又回到他们所占据的范围内。此时,在他们脸上找不到一点儿忧愁、自卑、怯懦的痕迹,面庞上洋溢着的是和所有孩子们一样纯洁、烂漫、如天使般的神情。我顿悟,作为孩子,无论他们的日子是优裕还是贫困,也无论他们身处于宽松还是窘迫的环境,原来,他们心灵深处潜在的内容,竟是一样的可贵,一样的神圣。 正是因为他们那司空见惯的“毫不在意”,竟使我想起了小时侯曾听过的,小白玉霜饰演的秦香莲面对皇姑时的一段唱腔的录音:“观只见两旁站的本是宫娥太监,前呼后拥甚威严。皇姑就在辇上坐,好一个美貌女婵娟。看看她来再看看我,我们二人不一般:她好比一轮明月圆又亮;我好比乌云遮月缺半边。她好比三春的牡丹鲜又艳;我好比雪里的梅花耐霜寒。她在皇宫享尽了人间的福,我跋山涉水受尽了艰难。她依仗着是皇姑权势大,她的威武嚇吓不住我秦香莲。” 这时,我已很难再集中起精力,继续与身边那位妈妈的话题了。“大象”的一对前腿将孩子们阉割在两极“境域”中,像电影中的叠化镜头;他们又同时活跃在我的视野里:这一边安安静静地在做“翻绳儿”游戏,那一边熙熙攘攘沉浸在“泼水节”的狂欢里。这一边是衣裙整洁、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来之不易的“小太阳”,那一边则是过早地为生活奔波的“小劳力”。 眼前这幕极大反差的对比,给我的心带来了一阵颤动与隐痛。 可惜当时手中的相机没戴广角镜头,我为不能留下这酸楚的“记忆”深深地感到了遗憾。 我缓缓地走近了他们身边,环顾着每个孩子,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给了他们一个最体贴的微笑;算是我这个陌生人对他们的祝福吧。他们似乎接受了我的祝福,抬起头来同样也对我微笑着...... 我多么希望天底下所有的孩子们都能拥有一个神话般的幸福童年! 雨丝依旧飘洒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唉,这多雨的夏天! 冬 记得十一岁那年,我和四岁的妹妹一同跟随父母去了“五.七”干校。当时与母亲同在一个队里接受再教育的著名女作家刘真阿姨正身怀有孕。每天超负荷的重体力劳动,以及那特殊的年代强加于她身上的莫须有罪名,足以使她心力交瘁。 一日,我刚放学回来,刘真阿姨在一位好心阿姨的搀扶下,走进了我们的宿舍。那位阿姨对我说,刚才在地里干活时,刘真饿得快虚脱了,问我有没有吃的东西给她一点儿。我赶紧从扣着的碗底下拿出仅剩的一个皴裂的馒头递到妹妹手里,然后把妹妹推到了刘真阿姨跟前。她颤巍巍地接过馒头,对我似感激又艰难地笑笑,嘴唇微微颤动着。我知道她是想说谢谢,话未出口,那白色的眼镜片却已蒙上了一层水雾。透过那层朦胧,我已感受到了彼此心灵的呼应。 没想到二十多年后我也有了一段类似的经历。那是个并不遥远的冬季,阴暗、潮湿、寒气砭骨。风刀霜剑挟裹着雪片猛烈地向我袭来。我的心房仿佛也像这寒冷的严冬一般灌满了冰霜。春天的浪漫,夏天的潇洒,秋天的美好,一下子消散的那么彻底无影无踪。我的眼前一片荡然...... 一天,我到某个部门去办理公务,路上的冷风呛得我透不过气来。或许是因了门外的气候过于残酷;与室内温度相差悬殊的缘故。一跨进门,我便剧咳不止。直咳得我掩口弯腰、涕泪交流。不要说“公务”,就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这样长久持续的剧咳使我处于极度的痛苦和狼狈之中。就在这时,一尊纤美的玉手托着一张洁白的纸帕出现在我面前,我顾不得许多礼节,本能地接过那纸帕,胡乱并急促地揩着脸水。 “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她委婉的语调犹如一股碧丽的春水涌入了我那干涸的心田。我抬起眼来注视着她,以代替回答。看得出,她的年龄比我小,但那眼神中却流露着让人可以信赖的坦诚。此时,我有气无力地向她点点头,却已道不出汉语中发音最简单而含义极深刻的那句谢谢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无数次地踏进这扇门,也无数次地与她谋面相遇,几次想补上那句迟到的“谢谢”,但始终由于她的忙碌使我不忍开口。我不愿意因我原本情真意切的两个字扰乱了她的工作秩序。况且说不定她早把这件事忘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禁不住我用目光向她致谢,而她竟没有时间抬起眼帘。我默默地凝视着她,她那高挑的身姿、白皙的面孔还有落落大方的举止,无不洋溢出一种高贵典雅、雍容谦逊的大家气质,令人望而生敬。 与她相对,多少次我的心都在说:哦朋友,让我谢谢你! 在漫长的岁月中,“谢谢”这句让人千百遍重复的语言,竟有着既庸俗又文雅;既虚伪又真诚的双重内涵。 有人把它作为媚人的工具;有人把它当作攻关的敷衍。此时,它分文不值。 然而也有人将她视为日常生活中不可忽视的礼仪;还会有人将她作为真诚报答的圣语。而更多的人是用这真挚的词汇表达由衷的心声。此刻,她价值连城。 无论是出口;还是默默于心底,她们的价值和分量却是相辅相成。她已不仅是一种交流;而是一种会意。谢谢,如果是真诚的又何必让她变成声音?如果是发自内心的又何必非要展示给对方呢?她可以在一个人的心里久久的回荡;产生心与心的撞击。 至此,我不必多言。无声的感谢更具魅力。 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和事理应我道声谢谢。有在危难之中鼎力襄助于我的人,有在寒冷中送给我一袭温暖的人,有在我前进的路程中托我一把而默默无闻的人,也有平日里常给我以鼓励的人。 谢谢二字已不足为重;即使道出千万声也难以表尽我心底的感激之情。就让这些尚未机会表白、意犹未尽的心声深藏心底吧!心里积淀的“谢”字越多,这世界也就越发得美好。有了这美好的世界,即使在寒冷的冬季,人们的心里也依然会充满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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