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夜的灯光 |
作者:谈 笑 作于:2005-6-8 19:58:00 访问: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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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建阳已近一个小时,路上很少有村庄和来往车辆。星月也看不见,只从路边狂舞的劲草知道这是一个大风的夜。独自驾车的寂寞和由此而生的疲惫带来的只有饥肠辘辘。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少不得打起精神往前冲。 数年来的奔波,虽未有很大的收获,倒也让我习惯于长夜的孤独。如今夜,只将孤独当成一种享受,或许可以慰藉一下不平的心灵。 前面有了星点的灯光,从石碑上知道那是“界首村”。在车灯照耀下可以看见村口向路边伸出一块不大不小的招牌:建瓯光饼。 这是我素来爱吃的食物,每次有去建瓯都要带些回来。但是这里远离建瓯而有建瓯光饼难免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然而我不争气的肚子却不允许我再做理智的判断,在这块诱人的招牌下,我的车停住了。 是一间非常简陋的木制平房,已经打烊了,只从关着的很宽的门缝里溢出些许的光来,以证明店主还在里面。或许里面已经听见汽车的马达声,“吱”的一声门开了,本来已够弱的灯光立时被一个瘦长的弓形身体遮了大半。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老板,有光饼吗?”我疲乏地问道。 “嘿嘿,都已经卖完了……这么迟,赶夜路哪?” 我跨进屋子,昏暗的灯光的直射更增添了我的睡意。屋子分里外两间。外屋只有一张案板和一个由四根木头柱子撑起来颇象庙门的烤炉。 老板跟在我身后,他属于那种不适于长期从事体力劳动却迫于无奈而不得不为之的人。他脸上仅有的一点肉正在努力堆成类似殷勤的笑,但这是徒劳的,因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他比我还困。 “能马上做一记吗?我等你。” “嘿嘿,现在……象是太迟一点,明天早上四点半就要起身嘞。嘿嘿……”他一边说一边一个劲地给我作揖。 我不免深感失望,尤其在身处浓香四溢的室中却无福一啖为快的此刻。 我不再言语,转身缓缓跨了出去。坐进驾驶室,我取出钥匙准备发动引擎。突然,耳边传进一个声音: “这样吧,反正也是迟,你来,我做给你。” 我抬头,是光饼店的老板,不知何时他已来到我的车旁。 于是我重新回到了屋里,里面已经多了一个面目黎黑的少妇。她端了一把小凳子给我坐,然后洗净手,和男的并排坐在案板前和面做饼忙了起来。 这时正是夜里十二点钟。 两个人的手法非常娴熟,一切的动作仿佛都成了肌肉记忆,自然而准确。看得出他们是夫妻。男人将一个个小面团拍成扁圆,中间放入用葱拌油渣合成的馅,又重新挪圆,交给女人。女人便用一根类似擀面杖只是一头多了一根细铁条的工具,将它擀成扁平状,然后用铁条在饼上戳出两个小洞,放入一边的竹篇里。 “是建瓯人吧?”为了解除寂寞,我决定找一些话题。 “是嘞。房村。” 房村?虽然建瓯光饼以“建瓯”为名,其实房村才是正宗的产地。据说省委书记还特意去看过。 “那边不好?要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嘿嘿。”他干瘪的脸上闪着光,一直弯着的背用力挺了挺。“老板,不是不好,现在村里做饼的人越来越多,人多了饭就难吃。再说啦,到这里来,爱吃光饼的人也就方便多了。” 说话间,一百个光饼已经做好了。男人站起来,端一盆水洒进炉里,给正在燃烧的木炭降温。然后将光饼平摊在手掌上,以极快的速度贴进炉内弧形的穹顶上。 突然,门口传来马达声,紧接着进来一留平头的小伙子。他们似乎很熟,老板向我介绍: “他是开的士的,每天要从这里过两趟,老顾客啦。” 光饼是我订的,但来人似乎没有时间多等,拉过老板唧咕了几句。老板面有难色,指着我说:“你最好跟他商量一下,他等了好久。” “你要多少?”我问。 “五个。” “拿去。” 的士司机脸上露出了笑容,而此时光饼正在出炉。他高兴地递过一元钱给老板,抓了五个滚烫的光饼就跑了。 再看表,正是十二点半。但我已睡意全消。走出门来,一轮满月居然挂在了中天,风还在括,却是那般柔和。夜是寂静的。 夫妻俩一直送我到车前。 我重新上了路,整个车里充满着光饼的香味。 我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哪一天自己也携了妻子去路边开一个小店,至少能让黑暗中奔波的人看到一点点光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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