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灯下病房 |
作者：梁宾宾 作于：2005-6-8 19:58:00 访问：14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已经躺了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躺在这里，满脑子漆黑一片。
我觉得我的手被人轻轻牵动了一下，迷蒙中仿佛有只白鸽在我眼前晃动着。继而又是一片黑暗……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抹微弱的光亮在眼前飘忽不定。我想用力抓住它，可我的手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的赘着抬不起来。我听到有两个人在说话，语调很轻：“有知觉了……把重症记录填写一下，时间要准确。填好后请病人的主管医生过目，长期医嘱恐怕也要变更一下。”
“明早交班前我会请示他的主管医生。”
我听到了关门的声音，一切又恢复到了“静止”的状态。
上帝没有强留我，我被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拽了回来。当我又重新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一缕明灿的灯光正直射着我的双眼。我新奇地环顾四周，房间里静悄悄的——我被安置在一间单人病房里。房门的玻璃上写着“抢救室”三个鲜红的大字，它让我触目惊心。我努力回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护士小姐推门进来，她把治疗盘放在床头柜上，轻松地和我打招呼：“醒了?”就好像我刚刚逛过王府井大街回来一样。我疲惫地向她点了一下头。她朝我微微笑了一笑，把另一组液体为我换上，随后打开床头灯把刺眼的大灯关掉。病室里立刻显得既温馨又宁静。这时只见她翻开“重症记录”的铁夹子开始记录。而我好像徒步走了很远的路，感到累极了。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清晨。和头天晚上醒来时的感觉完全不同，仿佛轻松了许多。我的手背和脚踝上依旧扎着液体，氧气已经被撤掉了。
“为什么我的家人和同事不来看我?”此时我心里突然感到一阵空虚，问守在我身边的那位护士小姐。
“我们医院有严格的规定，没有特殊情况必须要等到探视的日子。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的家人，告诉他们你已脱离危险了。”她说得那么平静，就像通知病人来做一项预约检查。
她整理着我的床位，把被子的一边掖在褥子下面，又顺手将床头柜上的杂物归位。她的动作娴熟轻巧，手下利落而没有噪声。她的双手十指尖尖显得异常柔弱。而很难想象，每一次发生在这里的生死较量都是由这双看似无力的手来决定胜负的。世上的事有时就是这样的不可思议。
这是我清醒后第一次真正面对她，她的面庞细致光柔，雪白的护士裙映衬着她的双颊，使她显得更加白嫩。眉毛弯弯如修整过一般，而目光里的那种幽然和温存似乎才是她固有的专利。
我有所依恋有所期待地望着她，希望能从她那里知道一点我的情况。她与我的目光相遇时赶紧逃避了，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刚刚恢复神志的我一定显得很痴。
“我什么病?怎么到这来的?”
“你目前还得少讲话，好好休息。出院前，你的主管医师会告诉你……”
“为什么你不能告诉我?”
“这不属于我的职责范围，我得遵守‘保护性医疗制’。你要配合。”从她的语调和声音里我听出了她就是我苏醒时的那个夜晚，守护在我身边的那只“白鸽”。
我扫了一眼她别在护士裙上的胸卡，上面印着她的芳名：“夏如冰”。这名字很怪，我禁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大概这名字的含义也可归于一种愿望吧。
“我昏迷了几天?”又是我打破了这个房间里的寂静。
“三天。”她一脸的平静。
原来这三天我所有的生活细节都是由这个黄毛丫头料理的——包括大小便?!想到这儿我感到浑身的不自在，忍不住又扫了她一眼。
而她永远是那一脸的平静。
我病房的门正斜对着护理站，即使是关着房门，稍大一点的声音都会传过来。如果是开着门，那我就如同躺在包厢里看戏的观众一样。而我依然觉得很累，习惯地闭起了眼睛。
“护士长呢?请告诉她今天3床出院。”我听出来是我主管医生的声音。
“她正在里面派班呢!”一个语速稍快的女性声音。
“护士长，下周我的班有变化吗?”我熟悉的那个女声说。
“抢救室的病人可以转进普通病房了。下周你上副班吧。”她使我联想到了一个同样的声音“有知觉了，把重症记录填写一下，时间要准确……”
“好吧。”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声音。
“护士长，她出了抢救室，再来危重病人就该轮到我上特护了吧?接下来我就上她的副班?没错吧。”还是那个快速女声。
“一点儿没错，你老跟在我后头，都成给我提鞋的了。”接着是一串悦耳的笑声。
“别幸灾乐祸，我问护士长呢!”
走廊里白天有些嘈杂。夜晚显得很宁静。
病房笼罩在温柔的光环下，窗幔低垂着。晚间护理后的环境正适合睡眠。而我的睡魔此时却退避三舍，无论我怎么呼唤也不见它归来。我索性把灯关掉，拖着绵软的双脚下了床，头立刻就感到了一阵眩晕……我稳定了一下自己，支撑着扶住墙壁继续挪向那几步之遥的房门。
我轻手推开门，将毫无重心的身体依在门边。长长的走廊上闪烁着一排黯淡的壁灯，显得走廊更加深远而幽静。我望着护理站里那铁制的病历架，很想过去偷看一下自己的病历，明白明白到底得的什么病，可双脚却不听使唤。一抬头看到由走廊尽头闪现出的一片洁白正快速地朝我这边移动过来，如天使一般。她头项上那俏丽的护士帽真就像迎面飞来的一只白色和平鸽，平展着双翅在不知疲倦的翱翔。
我艰难地后退了一步，躲在门边免得被她发现。她手里端着一个长方型的治疗盘拐进了护理站。摆放在地上的摇头扇时不时地将她的护士裙掀起，裙摆在微风中翻飞着，像倒置的白色百合花，美极了。我想她自己大概并不知道。
周一的早晨，当阳光刚刚爬上窗台的时候，我告别了抢救室，被转到了三人病房里。从此她不会再特殊关照我，她把她的护理和治疗分给了每一位病人。我不再“享受”特护，按说这是个好的兆头。可我心里却充溢着一种莫名的失落，像离开了母亲的孩子。
这种失落一直困扰着我，直到日落西山，直到灯光又重新布满整个病区。这时我感到我的血液在周身沸腾，筋络正一点点的舒展，这才意识到我的身体的确在迅速复原。
四周又是一片静寂。那个快速的女声在打电话，她的声音从侧面的护理站飘来：“……护士长，刚才我经过急诊科时遇到了小夏。她父亲得了“中风”，急诊科已经下病危通知了……急得她直哭，她让我替她请假，恐怕这周的班她都上不了啦……啊，那好吧，我上她的副班……好，好。交完班我就去急诊科帮她……”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一阵狂悸，本能地伸手打开了床头灯关掉了刺眼的大灯，而病室里似乎并没有恢复到原本的温馨与宁静……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在什么地方能买到这本书 |
游客 |
<2006-12-29 17:42:00>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