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事谁知道 |
作者：阿 素 作于：2005-6-8 20:05:00 访问：4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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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过这件事后，我就后悔了。每次都是这样，可又没有卖后悔药的。唉……
妈妈默默地流泪，什么话都不说。但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与以前不同的是妈妈流泪了，过去发生这种事时，妈妈虽说不高兴，还从来没掉过泪，至少我没见过，这回是真的伤心了。那个叔叔刚走出门，我就“砰”一下关上了门。我感到妈妈颤抖了一下，我回转身时就看到妈妈哭了。我很茫然，也很难过。我不知该如何劝慰妈妈，总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双手搂着妈妈的脖子，说妈妈不哭吧，我已经十四岁了呀。于是我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一霎间，我的泪也夺眶而出了。
窗外，红红绿绿的灯开始亮了起来，晚风轻轻地吹着，窗帘轻轻地飘动。这时的夜色是我的最爱，我喜欢趴在窗台上看夜景。吃过饭的人们三三两两的从我的眼皮底下走过，我的眼睛便盯着那爸爸拉左手妈妈拉右手的男孩或女孩，他们灿烂的笑脸让我嫉妒。我也如此幸福过。我心里酸酸的，被风儿吹干的脸紧巴巴的难受。目光送了他们很远很远，可一低头又是那灿烂的笑脸。我讪讪地拉上了窗帘，任风儿吹动。
妈妈房里的灯已熄灭了。但我知道妈妈并没有睡着，也许她在怨我，气我不懂事，不能理解她的难处。唉——我长叹一声，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窗帘随风飘动。楼下已没了声响，偶尔划过一辆汽车的短鸣，车灯把房间照得大亮。我的眼睛有些酸涩了，可我仍没有丝毫的困意。我想爸爸。想起小时候骑在爸爸的背上，把爸爸当马，在房里转着圈地爬，直爬到爸爸满头大汗，有气无力地说，闺女饶了我吧。边说边装作喘得很厉害的样子，我才会放过他。但我仍会搂着他的脖子不丢手，让他用他的硬硬的胡子扎我的小脸，那种痒痒的感觉好舒服。我感到自己的脸，痒痒的，凉凉的，两行清泪蚯蚓般缓缓地爬过脸颊，顺着脖颈滴落在枕上。一想起爸爸，我的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这一幅画面，它已顽固地占据了我的心灵，忘却了其他的往事。其他的事我也真想不起来了。爸爸走的那天，是在我骑过马，挨过胡子扎之后，我揉着脸放走了爸爸被妈妈送到了幼儿园。到放学的时候却是邻居吴姨去接的我，我就觉得有些怪，吴姨也没有好脸色。我回到家时，看到一屋子人，爸爸却睡在一张床上，一动不动，妈妈在床边哀哀地哭，奶奶，姥姥、大姑、小姑、大姨、小姨……也在哭，好多我不认识的人也在掉泪。我怯怯地走到妈妈身边，妈妈一看到我，就一把搂住我，搂得好紧好紧，我都觉着疼了，挣脱不了，我也“哇”一声哭了。可妈妈的声音更大，又夹杂进奶奶姥姥等人的声音，一屋子的哭声，把我吓坏了，我怔怔地看着妈妈，披头散发的样子真吓人。接下来的日子，就剩我和妈妈了。我想骑马的时候，妈妈就趴在地上，还老是掉眼泪，我也总觉得她没爸爸当马当的好，就哭着找爸爸，爸爸没找到，却惹得妈妈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几次过后，我也不再骑马了，我也知道再也找不到爸爸了。爸爸就活在我的记忆里，任何人都代替不了。妈妈也真是的，她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事呢。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凉凉的，我盖好毛巾被，闭上了眼睛，感到睫毛上的泪珠在滚动。当我想起来为妈妈也盖上被子时，脑子已一片空白了，这种想法也如一颗流星，倏忽一下消失了。
妈妈笑吟吟地说，来试试叔叔给你买的衣服，多漂亮！我看都不看，径自走进自己的小屋，很用劲地关上房门，我能感觉得到他们身体的颤动。我就是要他们不自在。吃饭的时候，我挑挑拣拣，撒得满桌都是，他看了我一眼没言语，妈妈叹了口气。饭吃得无滋无味，我心里却很得意。写好作业出来时，妈妈和他正紧挨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招呼我也坐下看会，我走过去，一下子坐在他和妈妈的中间，并用身子抗了他一下。他自觉地退让着，并假装亲热地抚摸一下我的头。我猛地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我听到了他的叫声，我有一种复仇的快感，牙齿痒痒的，咬着不松口。妈妈急得乱叫，用手拧我的耳朵。我似吸血的蚂蝗任妈妈拉扯，就是不松口。我感到了一股咸咸的腥味从嘴角溢出。我听到了杀猪般的嚎叫声。这声音像胜利的锣鼓敲在我的心坎里。妈妈抓住了我的头发，使劲地扯，我感到头发要脱离头皮了，我的眼泪出来了。我挣扎着，扭动着……
我醒来的时候，我的牙齿紧紧地咬着被角，辫子夹在竹席的缝隙里，满脸的泪水，满头的大汗。我惊魂未定，静静地躺了好久，好似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没有一点力气了，脑中一片空白。当我有意识的时候，才知我把好朋友告诉我的事情移植到了我的梦中。夜风从窗户里钻进来，窗帘被风扯起又落下，我哆嗦了一下，赶忙裹好被子。
夏雨，我想离家出走！好朋友吴晓这样说的时候，我一点也没觉着奇怪，只是随口问了句，她又打你了？她敢！再打，我咬死她！那你干嘛离家出走哇。瞧你，一点都不关心我，跟你说说心里话，你笔都不停。我停下笔，看着她，觉得她的脸又小了一圈。爸爸一出差，我老觉着她要谋害我似的，跟她在一起我害怕。吴晓可怜巴巴的样子，真让人心疼。看着吴晓，我暗暗庆幸，妈妈比吴晓的爸爸好多了。吴晓爸爸告都不告诉吴晓一声，就把后妈领进了门。夏雨，千万别让你妈给你找后爸，看我多惨啊——小白菜，地里黄，三两岁死了娘……吴晓唱得眼泪汪汪的时候，妈妈喊我，有气无力的。我忙跑过去。妈妈脸红红的，看到我说，给我倒杯茶。妈，你怎么了？没什么，我有点发烧，睡一会就好了。我给妈妈倒了水，看着妈妈喝了药。妈妈说，去吧，我睡一会。吴晓要走，我没让她走，我心里害怕。作业也没心思做了。一小时不到，我已悄悄看了妈妈好几次，妈妈一动不动地躺着。吴晓也跟着紧张。两个小时了，妈妈怎么还不醒，我有点急了。要是我爸在家就好了，大人总是有办法的。上次我后妈病了，就是我爸……我瞪了她一眼，吴晓闭上了嘴。时间过得真慢，好像全世界的钟都停止了走动。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妈妈仍沉睡不醒，我慌了，问吴晓怎么办。她也不知怎么办，和我一样干着急。你没给阿姨吃错药吧？吴晓小心地问。我懵了，再也忍不住，跑到妈妈床前，大声喊妈妈，妈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又哭又叫：妈——
梦，又是梦。猛地一声汽车的鸣叫，吓得我一哆嗦。客厅里传来妈妈轻微的脚步声，我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妈妈帮我关上了窗户，又在我床前静静地站了会，掖掖我的被角，叹口气，就如同一张单薄的纸悄悄飘了出去。
我醒的时候，妈妈的手正轻轻抚摸着我，痒痒的，和梦里爸爸的胡子扎我的小脸一样。真怪，梦里的我仍是五岁，老长不大。
吃着妈妈准备的早饭，看着妈妈发青的眼圈，想对妈妈说句安慰的话，一张嘴却是，妈，我上学去了。懊恼地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看，妈妈如一尊雕塑。我的眼睛湿润了，赶紧一溜烟跑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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