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父的传说 |
作者：叶公觉 作于：2005-6-8 20:05:00 访问：2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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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祖父未曾见过面，我在他逝世后近二十年才出世。我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似乎挂过一张祖父的画像，戴的西瓜皮帽，穿的长衫马褂，这是祖父那时代的流行服装。祖父的脸相我现在实在难于记清，因为我的记忆深处没有留下祖父的脸部特点。
关于祖父的传说，大部分是从我母亲那儿得来的，而我母亲也未曾见过祖父，我母亲嫁进门的时候，祖父已逝世十多年了。我母亲听说的关于祖父的事，大约出自父亲及祖母之口。我的祖母很长寿，一直活到九十岁，关于老辈的事情，她都能记得清讲得出。而经母亲转述后的祖父的故事又依稀留在我的印象里。
祖父二十六岁，已结婚数载，他还去外地一所有名的师范学校读书。读书后回来曾当过小学校长，但他生性耿直，不善逢迎，也有点恃才傲物吧，于是小学校长当不成了，只能去一个地名叫荷花娄的乡村小学教书。后来还曾在自己家中开过私塾。他的学生中倒出过一位名震故乡的革命烈士薛惠民，不知与他的教育是否有点关系？
祖父大约出生于１８７３年，比鲁迅年龄稍大一点。他年轻的时候，刚好赶上了清末民初的变革年代，作为一个乡村知识分子，他向往新思想新潮流，但不彻底的革命并未撼动封建旧堡垒，他最终被封建势力所吞噬，成了一个落魄书生。他把希望寄托于孩子身上，他不希望儿子走自己的穷书生之路，于是把大儿子送去布庄学生意，岂料孩子太小，负重过大，伤了肺，１９岁死于肺病。祖父为此十分悲伤，显得有点神经错乱。祖父到底有没有疯，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有鲁迅笔下"狂人"的影子，也许那个时代的穷书生大致如此？也许鲁迅先生小说中的好多知识分子形象与我祖父都有一点相近吧？由于大儿子夭折的刺激，祖父的身体一直不好，１９３３年，在我父亲２６岁时祖父去世了。
当我读中学的时候，学校教导处有一位邓先生，是我祖父在荷花娄小学教过的学生。他曾告诉我有关祖父的一些往事。他说我祖父在荷花娄很有人缘。还说祖父画得一手好丹青，邓先生那儿还留有几幅呢！可惜我家里却不见祖父留下的字画。不过我曾在一本旧字帖中发现过一张刻了图章后盖下的印谱，其中有篆体的"虞东第一村"、"肮脏剑客"等字样，我的故乡正在虞山之东第一大镇，所以我估计这是祖父的遗物。另有一个石根图章，上边蹲着一匹雄狮，下边是一个正方形图章，我儿时曾把狮子锯下来珍藏，后在"文革"破四旧时弄丢了。而下边的正方形石根，我自己刻了阴阳文的图章，大约是初高中时代的杰作，至今还在用着。另有一幅１６开大小的宣纸，上边只画着一个老者在种竹，而竹林旁的茅舍窗口有孩子在读书，上题："贫不卖书留子读，老犹栽竹与人看。"我估计这也是祖父的手迹。可惜的是这张画在"文革"中不翼而飞了。但我深深记得祖父留下的这一对仗工整的联语，这正说出了他的心声吧？我的父亲虽然未进过正规的洋学堂，但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且能读古书，能写文言句式的文辞清畅的书简，我想，这都出于祖父的教诲吧？
但有一件事我至今迷惑不解。在祖母逝世前不久，在她的床顶发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长长的单刀，我怀疑这是祖父的遗物。祖母一直把它放在床顶上，也许是对祖父的忆念？也许是为了压邪？由这单刀看来，祖父是不是会一点武艺呢？而且在他的印谱中出现过"肮脏剑客"的字样，更证实了这一点，但是从来也未听大人告诉过我祖父会武艺。我想，祖父身上也许有一点谭嗣同式的英武之气？那个时代的书生，远学李太白，书剑飘零，诗酒为伴，近学谭嗣同，纵谈国事，慷慨激昂，又与江湖侠义之士相交游，习武防身，增加豪侠之气。祖父，祖父，你也许正是这样一个英雄？你的疯，是对封建旧制度的一个反叛；你的死，是对罪恶旧世界的一种控诉！
祖父祖父，魂兮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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