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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殇
作者:姚元权  作于:2005-6-11 9:18:00  访问:4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黄道来精力已经完全枯竭了,只余下最后那一口气。那死灰色的朦胧的眼,像一盏即将干枯的油灯,偶尔闪烁一下。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屋里的家具都闪着白森森的光,将他的脸映得分外苍白。靠窗的书桌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破旧不堪的书和皱皱的稿纸。一个日记本搁在桌沿,摇摇欲坠。只要轻微一振动,它便会毫不客气地掉下地,它的主人再也没有能力拾起它了。 
 
    “呜”地一阵风卷进了屋,突然“啪”地一声响。这一响,像晴天里的霹雳,震醒了沉睡的宇宙。“不要!雪儿,……雪,还没有来!”黄道来大叫起来。他的听觉这时异常灵敏,精神忽然大涨,两眼炯炯有神,焕发出异彩。“不要掉!”他想挣扎着爬起来,然而力不从心,刚撑到半空又倒下了。这是一张老式的木床,硬生生的,自己没有足够的力气,休想指望它能把你弹起来。他紧紧地抓住了木的床沿,苍瘦的手爪集注着全身所有的力量,就像一个落水的快要淹死的人拼足了劲抓着一根稻草一样。他又想挣扎,但是徒劳。身体已不再是他的身体了,它再不听从他的指挥。惟有思想,在这时证明了是他最忠诚的朋友。“向右转!”思想说。他的头真的向右转了,脸贴着枕头布,冰冷冷的,这是上帝的手在抚摸他。炯炯有神的眼终于看见了书桌——日记本。啊!它并没有掉下来。日记本的外壳被风掀开,匍匐在桌面上,反倒要安稳些了。“只有爱神才能为我创造这样的奇迹!它明明是要掉下来的,但是现在它不会了!”黄道来活跃而兴奋的思想颤抖抖地说。 
 
    风的力量翻出了泛黄的照片。在乱糟糟的稿纸中,照片露出了一只角。它轻飘飘地在桌面滑动,从桌沿轻飘飘地落下地。一张薄薄的稿纸跟着掉了下来,恰恰遮住了照片。凭着临死的人的非凡的视力,黄道来与其说看到了还不如说是想象着见到了照片的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若是揭开覆盖在上面的稿纸,那一个轮廓对他将会是多么的熟悉呀。然而,现在,他只能想象到这个轮廓是什么样的了。白发苍苍的蒙蒙胧胧的头;密密的沟壑般的皱纹;干瘪的如纸一样薄如纸一样白的嘴唇,似乎正要对他倾诉什么,而且永远也倾诉不完。那是什么样的服饰呢?——一套褪色的破烂的然而干净的婚妆。这个轮廓,不就是自己的母亲么? 
 
 可怜的母亲!你不是说过,要看着我跟您的儿媳妇恩恩爱爱地活到老了,您才会升天的呀?为什么,为什么竟早早地撒手西归呢? 
 
 黄道来激动地想起了自己的已逝的伟大的母亲。幕幕历史,刹那间全部闪现了出来。 
 
 “你想知道你爹爹的,是吗?”一个月圆之夜,母亲抱着他坐在院子的敞地上,深情而平静地说。那时,他只有五岁。而他自从出生之日起,就从未见过父亲的样子。“妈,我也有爹爹吗?”他怀着极大的兴趣问。 
 
 年轻的母亲像叙述童话故事一样,给还不知事的孩子讲着他根本听不懂的自己的辛酸的往事。黄道来也像是听故事一样,出神地望着妈妈的脸,听着她的传说。这是一个漫长的沉重的夜晚。柔柔的月光轻抚着母子俩,也开始把年轻的妇人的黑发一根一根地染成银色。小小的黄道来用一种奇怪的不可名状的眼神看着母亲美丽而忧伤的眼睛,他并没有记住她的故事。自此以后他只是知道他曾经有一个是知青的父亲,在他出生前离开了妈妈,到好大好大的城里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而母亲总是坚定地认为他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要是以后你敢对你的女人三心二意,看我怎么揍你!”母亲在结束她的故事时,突然狠狠地掐了他的大腿一下,冷漠地警告他说。她要他把她的话记得根深蒂固。黄道来不明白,一向疼爱他的母亲为什么这时对他竟这样狠心。 
 
 “要是您还在世上,妈妈,您就看得见儿子是很听您的话的。”他昏昏沉沉地想,感到头很沉重,很疲倦,直想睡去。“我要死了,我就要死了么?……”他这样想着,抓着床沿的手的力量似乎也正在慢慢消失。身体已不再是他的身体。他感到自己快要脱离躯壳飞向天空。啊,天空多么美好,宽阔,明亮,在天空中飘荡是多么轻松自在呀。然而他好象又看见自己笨重的肉体落呀落呀,直落进一个不见底的深渊。“让它去吧……”迷迷糊糊中他喃喃地说。 
 
 陡然一阵尖利的呼叫,响彻天宇。黄道来看到了母亲。咦?她还是那么年轻美丽,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子,正和他逗弄着玩。她看见他了,很严肃地说:“回去!回去!不然看我怎么揍你!”一只手作掐状。他吓得慌忙转身要走。但不知怎的,脚下竟如定了根一般,怎么也挪不开步子。“雪,雪儿……拉我!”他焦急地哭叫起来。 
 
 这一叫,立即驱走了该死的睡魔。黄道来再次焕发出精神的光彩来。他的眼睛又炯炯有神了。一眼瞥见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指在下午一点。母亲总是在这个时候叫醒睡午觉的儿子。后来他就养成习惯,总是在一点的时候起床。但是,现在他却动弹不了,叫“雪儿”来拉他,可是没有人来。“雪儿……”他想,“母亲是我的依靠,她走了,你就成了我的依靠。可是我的雪儿呢,伊人何在?”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桌沿边的那个危危在即的日记本上。泪眼朦胧中,日记本上的文字历历在目。第一页上面抄写的是鲁迅的一节诗: 
 
 “我的所爱在豪家,想去寻她兮没汽车; 
 
 摇头无法泪如麻,爱人赠我玫瑰花; 
 
 回她什么:赤练蛇。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由她去罢。” 
 
 记得抄此诗时,离开雪儿已经一年多了。但奇怪的是不但没能把她忘记,两年多来,反倒越来越思念她了,以致形容憔悴,终于到今天行神俱灭。他本不至于此的,然而有一样东西在作怪,使他不能自控。这东西正是他的可恶的笔记本。它记载了从他第一脚跨进大学之门的时刻起直到他完成学业、分配工作这一时间里的全部内容。它就像甩不掉的幽灵,无时不缠绕在他的心里,他的梦里,他的工作里。它,成了雪儿的影子;雪儿,也成了它的影子。  
 
    “是你?!”我们俩都很意外,不约而同地叫道。  
 
     在第一篇日记里,黄道来这样记着。  
 
     她正是我在车站遇到的那个女孩。那会儿母亲正和我提着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忙乱的难以开交。母亲本极厌恶城市,很不愿来的。但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天,最后终于决定亲自送我。她担心我带这么多的东西会在路上有个什么闪失,而且城中繁杂,多是些不三不四的人物,怕我会上当。我已经十九岁了,哪能照顾不好自己呢?但我明白母亲的苦心,我也就同意了。适值九月,阳光威力十足。W城又不比乡村,特别炎热、沉闷。母亲吃力地提着行李,汗水汇集在她脸上的沟壑般的皱纹里,间杂在黑发里的银发闪闪发光。“吗妈,我来提吧。”我说。她呵呵一笑:“道来,别把你妈想得那么不中用,几百斤的东西我都挑过,这么一点东西算得了什么?”正说着,走过来一个女孩。波浪似的乌黑油亮的长发;翠绿的上衣;雪一样白的长裤;肉色的丝袜;乳白色的凉鞋。她的圆颈,光滑如脂,似白玉琢成;她的小嘴,薄薄的,像是两片红红的鲜艳的花瓣;她的脸蛋,洋溢着少女青春的活力;她的身段,宛如乡村小河边的垂柳。——她绝对就是女神维纳斯!是《少年维特之烦恼》中的绿蒂!天!她现在就在我的身边!  
 
     “奶奶,我来帮您提东西,好吗?”我很心酸,她误认为我的母亲是五六十岁的老人。而实际上,她才不过四十多岁啊。  
 
     “她是我妈。”我立即提醒她。  
 
     “哦,”她自知失口,但马上接着笑到:“难怪呢,天下有这么关心孩子的,除了母亲还能有谁?”  
 
     母亲没有注意到她的称呼。她仔细地打量着来者,显得微微有些吃惊,弄清对方确实是在对她说话,确实不像是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后,就和蔼地笑答道:“姑娘,多谢你的好意。”姑娘嫣然一笑,主动接过母亲手中的东西,便问我是不是来上大学的,上的是什么学校。我告诉她说我上的是H大学,她惊讶地说没想到我们还是校友,因为她今年上的也是这所学校。她很健谈,一路上给我们讲了H大学的许多事,因为她是W城人,对城里的大学了如指掌。她一直把我们送到校门,然后说:“再见!”我竟然产生了一种失落感。  
 
     她走后,好一会儿母亲默不作声。我问她是不是太劳累了。她若有所思的说:“哪里!我是在想,刚才这个姑娘怎么使我有种说不出的好象熟悉的感觉。她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问是谁,她又不说了。  
 
     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这难道不是吗?我和雪儿——那个像雪一样纯洁美丽的女孩——现在居然又见面了,而且,还是在同一个班里。  
 
     她依旧穿着绿衣,不过多少显得有些学生气了。再次相逢,并且想到以后还会经常在一起,我心里荡漾着难以言表的喜悦之情。  
 
     黄道来幸福地笑了。每次打开这一页,他都会幸福地笑。无论是苦闷或忧郁时,还是承受巨大的痛苦时,只要看到它,他就可以忘怀这一切。第一页,成了他快乐的源泉。  
 
     此后两年的时间,他没有回去过。他内心里已经深深地爱上了雪儿。但这时,思念母亲和想家的情绪越来越强烈。终于在假期,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了W城,回到了乡下。  
 
     他进屋的时候吃了一惊,只见屋内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必用的家具。桌椅板凳、衣箱柜子全不见了踪迹。黑荡荡的空间,散发出一种孤寂的潮湿气味。“妈!”他喊道,洪亮的声音使空气和木屋颤抖。他推开后门,却见原来紧闭的温暖的后房竟然拆光了板壁。凄惨的光线有气无力地蹲在一个个角落里。地面上有几处地方甚至还长了一层淡淡的绿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心慌意乱地喊着,“妈,妈!你在哪里?怎么会这样?好好的家呢,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他回到正屋,来到母亲床边。床上薄薄的一床被褥凌乱地掀在一边,这哪里像是自己的母亲的作风呢?绝对不是。但母亲呢?她到哪去了?  
 
     黄道来痛苦不堪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紧紧地揪住头发,放声大哭。他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是他的生活依靠和精神支柱。母亲撑起的这个家,就是他温暖的巢。可如今......  
 
 他就这样蹲着,悲伤地哭泣,一直到黄昏来临。  
 
     门前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是谁呀?”来者带着疲惫的语气问道。——正是他晚归的母亲。  
 
     黄道来慌忙有袖子擦干泪痕,站起来迎上去,欢呼道:“妈,是我呀,是您的儿子回来了!”  
 
     “道来?”老妇人惊喜不已,但旋即伤感地叹道:“不好好在学校念书,你回来做什么?”她满身泥土,背着一个大竹背篓,花发乱糟糟一团,手里还撑着一根木棍当作手杖。乍一看,活像是位乞讨的老婆子。  
 
     黄道来鼻子一酸,又要掉泪。他赶忙帮母亲卸下背篓,扶着她到床沿坐着。然后烧了热水给她洗了脸,又要帮她洗脚。他碰着母亲小腿时,她不禁轻轻地呻吟了一下。“妈,你受伤了!”他叫道。慈爱的母亲抚摸着儿子的头,微笑着说:“没什么,只是擦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道来,在学校还过得去吧?”  
 
     “呃,呃!”他低下头,哽咽着应答。母亲挣扎着要下床做饭,他忙伏侍她躺下了休息,自己操起了以前不知做过多少次的老活。待他把饭做好,劳累的母亲已经甜甜地睡着了。这是多么难得的一次安稳的舒适的休息!  
 
     但没多会,她便醒了过来。“看我这脑壳!竟迷迷糊糊的睡了!”她笑道。母子俩于是围着火坑吃饭。老妇人见儿子欲言又止的样子,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于是说,前不久来了个收木材的,连家具也要,价钱还不错,所以她几把屋里“多余的”东西给卖了,钱存进了银行,希望多生几个“钱崽”,留着道来将来用。黄道来便问她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母亲笑道,最近药材很走俏,涨价了,她自然要抓住这个时机,上山多挖些药材卖。还说,到他读完大学,有了工作,安家立业了,咱家的日子就好过了。母子俩又谈到了进城时在车站遇到的那个姑娘。“那姑娘还不错吧?”母亲问。  
 
     “唔,唔......”黄道来以为她早把雪儿忘了,此时见问,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像一个人......但像谁呢?我又说不上来。”母亲拂拂额上的发丝,对儿子说,“道来,也许是我老了。我只是觉得,你千万不要喜欢上她啊。她不会给你幸福的。她是城里人,和我们不同。你别怪妈多嘴,可能是妈老了,变得信命了。唉!”  
 
     黄道来听了母亲这番话,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正如现在的奄奄一息的他瞪大着眼睛一样。  
 
     不久,他又回到W城。然而他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忧郁焦躁。雪儿奇怪地问他怎么了,他便如实地说了自己的家庭状况和心里的沉重的负罪感。雪儿听了,极力安慰他说,现在好好学习,将来有了工作,就可以让母亲享享清福了。黄道来于是又恢复了神采。  
 
     然而有一天,某班的一位同学突然气势汹汹地对他说:“乡巴佬,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缠着雪儿!——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以为她会爱上你么?她不过是可怜你罢了。你还想做梦攀高枝?”  
 
     这顿莫名其妙的辱骂激得他心头火起,当下一拳把那家伙的鼻子打出了血。结果便是学校给予他严重警告处分。这次事件后,黄道来再一次变了。想起别人对他的辱骂,从未有过的自卑意识占据了他整个心灵。他觉得在他人尤其是雪儿面前抬不起头来。虽然雪儿尽力劝慰,但家境的贫寒、地位的低微和自惭形秽——极度自卑的意识却在他的心中磨灭不掉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情......”雪儿和他在公园谈心的时候,说。  
 
     “什么事?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的。”黄道来轻柔地说。  
 
     “你的爹爹,他当真是个负心的人么?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吗?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  
 
     “我只知道他是个知青,‘上山下乡’的时候和我妈妈认识的。后来他回城了,留下了妈妈一个人和未出生的我。”  
 
     “哦,是这样呀。我的爸爸,他以前也是个知青,他也有那么一个故事......”雪儿低语道。  
 
     “什么?”黄道来问。  
 
     “呃,没什么,没什么。”她显得有些慌神。  
 
     “但妈妈总相信他会回去的。”黄道来说,“她等了他二十几年。但那个人还没有出现,也许他已经去世了吧?”  
 
     确实,可怜的母亲等待的人大概真死了。一年半后,她终于失去了耐心,含恨离开了人世。黄道来这时正沉浸在与雪儿相处的欢乐当中。母亲的去世,像一个惊雷,把他从极度欢乐震到极度悲哀。“天啊!”他悲痛欲绝地喊道,“我宁愿失去自己的生命也不愿失去我的母亲!妈是为了我,是为了我拼命地劳动,劳累得倒下去的啊!”他肝肠欲断,匆匆赶回家中。母亲已经入土为安,只给他留下两句话:“道来,不要伤心。好好生活。” 
 
     黄道来哭的天昏地暗,倒在了母亲的坟头上。醒来后,他的心已经支离破碎。在大学,他麻木地呆了半年——终于毕业了。他分配到了家乡的一个小县城任教。  
 
     和雪儿分别时,他忽然问:“雪儿,你会想我吗?” 
 
     “当然。”雪儿温柔地回答,“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我——我有句话想对你说,我——” 
 
     但是他没有说完,因为雪儿打断了他的话。她已从他热切的眼神中知道他要说什么。“道来,不用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很高兴,但是,我只希望我们仍然是好朋友。我会去看你的。”  
 
     黄道来勉强地笑了笑。  
 
    “母亲叫我要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心一意,我何尝不是这样呢?但现在,为什么会是这个结局?为什么?” 
 
     他终究没有想通,也不可能想通。他期盼着雪儿来看他。他狂热地期盼着。  
 
     终于收到了一封信,雪儿写来的:  
 
 “道来: 
 
 这件事我不能不对你说,你妈妈等的那一个人好象是我的爸爸。我问过他,他说他会找个机会来看一看你的。我呢,现在已经订了婚,他是我大学的一个同学,我想你可能认识的。这段时间因为工作很忙,我不能来看你了,见谅!希望多保重。 
 
 雪儿。一九九九年十月十六日。”                            这是事实么?绝对不是,不可能是的。这只是一个故事,一个传说而已!为什么要把我的命运和这个毫不相干的故事扯在一起呢?为什么啊?  
 
     他翻看了他的日记本,反反复复地读啊读啊,似乎这才是他真正的人生,真正的生活。  
 
 “我就要死了么?......”他想。  
 
    “雪儿,雪儿,你还没有来呀!”黄道来盯着桌沿的遥遥欲坠的笔记本,眼神又渐渐黯淡下去。  
 
    “雪——儿——”他喃喃昵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两滴血泪从眼角滚了下来。  
 
     与此同时,“啪”地一声,宛如一个霹雳,那个日记本沉重地落下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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