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人,永恒的精神
从小就听说过”屈原自沉汩罗江”的故事,后来又知道了他是中华民族一位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以及他的不朽名篇<<离骚>>,可对于他为什么自沉,心中却始终充满了疑惑.直到最近看完<<楚辞>>,在深深仰慕和慨叹之余,才对他的自沉有了深刻的认识.
先对屈原生平作一简要的介绍.屈原名平,原是他的字.屈原出身于与楚王同姓的贵族,由于博闻强识\\才能卓著,最初得到了楚怀王的信任与重用,任左徒要职,”入则与王图议国事,出则接遇宾客”.然而,由于他”对内举贤授能刷新政治;对外联合齐国合纵抗秦”的政治主张损害了楚国旧贵族的利益,于是他便遭到了诽谤和诬蔑,怀王遂”怒而疏屈平”.屈原始终坚持忠言直谏,可怀王却被小人蛊惑是非不分,于是他便更遭到了排挤以致流放.顷襄王即位后,屈原又遭到第二次流放.公元前278年,当秦将白起攻破郢都(楚国都)之后,屈原眼看国家破亡,自己的政治理想再也无法实现,便于同年的阴历五月自沉汩落江而死.屈原的作品便大部分作于这两次流放途中,他们是我国古典文学史上思想性与艺术性高度完美结合的艺术珍品.
对于屈原的自沉,人们很容易便会想到古代的忠君思想.的确,身为人臣的屈原对楚王可谓忠心耿耿,他”事君而不贰””先君而后身”;他坚持忠言直谏,虽知”謇謇之为患兮”,可”忍而不能舍也”,为的只是希望能帮助楚王成为一代名君.即便日后被流放,他也希望”结微情以陈词兮,矫以遗夫美人”,即能向楚王献上自己的一片忠诚之心,从而打动楚王,使楚王从此能够励精图治,以三王五霸为榜样去成就一番大业!然而楚王却始终让屈原失望了,以致绝望.于是随着国都沦陷,屈原也就随之投江而去.从这里,我们看到了屈原对君王对国家的一片忠诚之心,可如果就把这”忠诚””忠君”当作了屈原的爱国之心,那无疑是狭隘的,因为屈原的爱国还具有更广阔更深远的含义.
屈原身处在战国末年,当时中原及北方各国早已走出了”事鬼敬神”的巫术文化氛围,进入了以儒家思想为代表的人类理性的时代.然而只有在楚国,由于其特有的文化传统与名俗特点,却使得巫风依然盛行.正是在这种巫术文化的影响之下,使得楚人还保留着一份人类童年的天真,他们还能以童稚的眼光,以童年特有的想象力去看待周围的事物,从而使自己生活在一个由大自然的美丽神奇,和人的幻想与浪漫所构造的世界之中.所以楚国不仅是屈原生存的故土,更是他灵魂的栖息之所.这里的日月山川草木似乎与他心神相通;这里的人民生活安乐民风淳朴,似乎能让他融化在这样一片深爱之中.借着神灵赐予的伟大神力,汲取了楚地民间祭歌的精华,他便创作出了<<九歌>>这一神奇而瑰丽的艺术珍品.这是怎样的一片人间仙境啊!神灵,便栖居在那松竹荫翳的山中,紫贝为阙的龙宫,飘游不定的云之际;乘着水车驾起飞龙,登九天上昆仑,游天际横四海,倏忽间却已降落人间,”欣欣兮”享受着人间祭祀.美丽的女巫穿着姣服手执鹭羽,翩翩起舞,众人则一边击鼓一边歌唱,歌声舒缓而悠扬;祭台四周摆放着兰草与秋菊,怡人的芳香随着风儿飘荡.突然,竽瑟声响起,众人开始齐声高唱,只把那喷香的祭肉和桂花酒献上,神灵也感到快乐安康.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已不复存在,秦军的战车已碾碎这块土地上的宁静与梦幻,百姓们流离失所,那秀美的山川也已堆积下成千尸首,呜呼,昔日之故土何在?早就听说鸟儿总要飞回故乡,狐狸临死时头也要朝向出生的山岗,而我屈原,却又怎能离得开自己的故土?吾生是楚国人,死,也要做楚国的魂!愿依彭咸,投水而亡.
如果说”屈原对故土的爱”是导致他自沉的一个因素,那另一个重要因素,则是他高洁的人品.屈原早年就很注重修养自己的品德,他以桔树为友,立志要想像桔树所结果实那样,成为一个外表鲜明,内在也雪白莹洁的人.到了成年以后,他就把修持外表与内心的光洁美好,当作了自己的生活习惯.然而他并不仅仅只追求个人人格的”内美”,他还要实现国家的”美政”.因此,他便以彭咸等古代忠臣贤士为榜样,保持廉洁忠贞,寄希望于君王能在自己这样才德兼备的贤臣辅佐之下,开创一方千秋大业.然而,现实却是那样残酷和逼迫人,忠臣贤良排挤在外不被任用,众小人却可以仗着君王宠幸横行于世;正直美好招致罪过,巧言佞色却能获得欢心.”燕雀乌鹊,巢堂坛兮””惺臊并御,芳不得薄兮””阴阳易位,时不当兮”.这人间已不再是尧顺治下的清平世界,人心不古,污秽仿佛野草一样一天天滋长壮大,真善美的净土却在一天天消逝殆尽,呜呼,吾岂能变心而从俗?吾岂能以自身之皓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宁赴湘流,葬身于江鱼之腹中!
时至今日,”屈原的自沉”离我们已有二千多年的历史了,然而他高洁的人格和深挚的爱国之心,却随着他不朽的名篇一起流芳千古彪炳古今,虽经岁月磨砺却毫不能减其光华.屈原之人,就仿佛天界一神灵坠入人间,虽然经历了一生的坎坷与不幸,然而他”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始终坚定不移地保持着自己道德\\身心和灵魂的光洁美好,最后更以死捍卫了自己对故土家园的热爱,和对真善美的信仰与追求,也许只有那远离尘世之天际,才是他最理想的归宿.太史公曾说”屈原之人,虽与日月争辉可也”,而他的自沉,也为我们应证了一个道理:物质是第一性的,然而精神才是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