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遇破碎 |
作者：暗语 作于：2005-6-11 9:18:00 访问：3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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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远出有一条不知伸向何方的铁路。它是寂寞的吧？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一列火车呼啸而过。那时，夜里我常失眠。于是一个人趴在窗台上，静静地注视窗外的黑夜，等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暗夜响起，等待一格格的小窗透出的方方正正的光亮，再看着这光亮从我眼前飞走。
我的房里有一部电话，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它响起了。自从搬到了这处城市临近铁路的地方，我快变成一个自闭儿。常常一整天地不说话，一个人在房里走来走去，空气中充斥着《盛夏的果实》，淡淡的却是无可奈何的绝望附着在每一粒尘埃上，浸在空气中的我无论怎么走来走去，也甩不掉伤感的气息。那时的我像被符咒囚禁在暗屋中的一缕幽魂。
那天晚上，窗外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月亮的周围有一大圈晕开的淡黄色光亮。朦朦胧胧的月亮将我记忆里那根脆弱的神经扯紧了。恍恍惚惚地，我将那部已布满灰尘的电话抱在怀里，在月光洒满的房间里拨通了那组熟悉而已渐陌生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还是没有人接。我紧紧地抱着电话，握着话筒的手渗出了汗水。就在我决定放下电话的刹那，话筒里传来了慵懒低沉的声音“喂？”听到他的声音，心突然跳得很快。只是那轮与记忆中一样朦胧的月亮让我什么也没多想地拨通了电话。现在听到了他的声音，我该说些什么。“喂，喂？”电话那头又传来了他的声音。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后，轻声地说：“是我！”
“黎？”他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我说不出话来了。该怎么做呢？当听到他说出另一个女孩的名字时，我该怎么做呢？
“我愿意等你，不论等多久！”
我用手紧紧地捂着话筒，鼻子酸酸的，心里像塞进了一块厚重的东西，沉重得让我感觉四周空气异常的稀薄。当泪水一股脑地涌出，无声地落在我的手上时，整颗心像被掏空了。
“怎么不说话呢？”
再一次，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他说：“陆泉！！我并不是你要等的人！我是……苏雅。”艰难地说完之后，眼泪又一次无声的滑落。
“苏雅？！我不是陆泉。他已经去新加坡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惊讶。
我呆楞了很久，才冒出一句话：“你的声音太像陆泉了！”
在一声轻轻地叹息后，他说：“你的声音太像石黎了！”
这一刻，我们都没再说话，却又相同的没有挂掉电话。
我那刚被掏空的心，像一个注入了新鲜空气却不能飞上天空的气球，被高高的向上抛出后，只有缓缓的坠落。不知道陆泉是不是已经找到了他要的女孩了？恐怕我再也不会听到他的声音了。
“我们可以聊聊吗？”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太冒昧了，虽然他的声音太像陆泉，可那又怎样呢？
出乎预料的是，他说：“好。”声音低沉却是温柔的，让我不再感觉冒失。
像是知道我的疑惑，他说道：“前天，我刚搬进这里。陆泉因为要去新加坡工作，已经把房子卖给了我。我叫欧阳昊。”
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虽然此刻我还无法分辨他和泉的声音，心情却渐渐平静，我对他说：“我叫苏雅。”
“苏雅，原本以为你是石黎的。你们的声音很像。”听到他叫我的名字，心上滑过一丝异样却温暖的感受。已经很久不曾听到这样低沉温柔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了。
“你和陆泉的声音也很像。”我一边说一边抱着电话走向窗台。窗外的月亮已升上了树梢，夜更深了，夏虫在黑夜中鸣叫。楼下的那片香蕉树，在夏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你是陆泉的朋友吗？”
“不是的。我刚凋到这边工作，想买房子。一个同事介绍我买下这里的。陆泉急着要去新加坡工作，将屋价卖得很低，我算是捡了一个便宜啊。”
“有没有人说过你们声音很像？”
“有呀！我那个同事，他就曾在电话里把我认成陆泉。”
我们一句接一句地聊下去，丝毫没有察觉到天快亮了。窗外不远处一列火车正呼啸而过，我的耳边充满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那一片香蕉树的叶子呼啸的声音，那些方方正正的光亮从我眼前飞走，像时光的飞逝。
就在那样一个蓝月如水的夜晚，认识了与我有着相似经历的昊。像两条在深海中失去了伴侣的寂寞的鱼，在偶然的碰撞下，倾吐着只有对方才懂的寂寥心事。那个晚上我说的话比这一年来我说过的话更多。我们不仅聊那个让自己等待的人，甚至聊到了各自的童年。
“我小时侯很皮的，经常被我妈妈家法伺候。”想起小时侯调皮的自己，觉得很亲切。
“我小时侯很听话的，除了有一次，被我爸狠狠地揍了一顿。想听吗？”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想呀！”
“那时我才小学二年级。期末考刚考完的那个下午，我拉着同学带着簸箕去河边捉鱼。穿过一片挺茂密的玉米林，走到河边发现水流很急。结果我和那个同学什么也没捉到。回家的时候，经过玉米林，我心有不甘地掰了一簸箕的玉米。”
“呵呵……”
“回到家，被我爸的鸡毛掸子一吓，我什么都交代了。不过我爸还是打了我一顿。”他的笑声低低沉沉的，和他说话一样好听，“后来，我再也不敢去河边了。我爸的教育很彻底。”
在这样毫无保留的交流中，我们听到了彼此发自心底的笑声。简单的，却是久违的。
“和你聊天，很开心。”
“我也是。”我觉得自己可以感觉到他说话时的认真，心情轻松而愉快。
第二天晚上，房间里响起了清晰的电话声。不知道谁会给我打电话？我接起电话，“喂？”
“你好！记得我吗？”低沉的笑声传入了我的耳朵。
“当然记得。欧阳昊，对吧？”声音和泉是那么的像，可是我很清楚不可能是泉，他并不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可是，听到昊的声音，依然让人心情愉快。
白天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铁轨上看书。看得入迷。耳边拂过清凉的夏风，空气里有栀子花的淡淡香味。昊的声音就那样毫无预警地闯入我的心里。我抬起头，看见不远处一列正向我快速驶来的火车。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跑了很远，终于停下。靠着身旁的大树，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嗽。剧烈的心跳在许久后才恢复正常。
现在想起来，像是昊救了我。
“今天过得好吗？”他的声音让我觉得温暖。
“你救了我。”我笑了起来，向他讲述今天惊险的一幕。
月亮悄悄地向天空攀移；我和昊在轻松的气氛中愉快地聊了一夜。
认识了昊，我的房间不再冷清。每天晚上，电话都会响起。我会放着王菲的CD，让空灵婉转的音乐在房里静静地流淌，然后安心地等着昊的电话。我喜欢王菲的声音，昊也喜欢。我对他唠叨天底下最琐碎的我的心事，他会很有耐心地听。我不满意地对他说：“也说说你呀？”他会笑着问我：“你想听什么？”听到我咳嗽，他会关心地对我说：“吃药了没？不要老吹冷风，注意身体。记住！健康第一。”听到这些话，虽然罗嗦，却很窝心。我知道，在他的生活中他一向习惯沉默。
“与我相合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石黎，另一个是你。”有一次昊这样认真地告诉我。
面对昊，我不再有杜绝语言的厌倦；面对我，昊也不是生活中那个习惯沉默的他。不知道是我们改变了对方，还是原本我们都不是沉默的人。就像我们并不喜欢孤独，却发现身边的人都是透明的，于是无法不孤独一样。
没认识昊之前，我常失眠。有时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在火车呼啸而过的时候惊醒。黑暗中，我伸出手，触动寂静的空气，感觉到脸颊的潮湿，再用手轻轻地抹去。如今，与昊道了“晚安”挂下电话后，我常在回想我们的谈话中沉沉睡去。有时会在心中勾勒出高高，瘦瘦，斯文的昊，揣想着他是不是和我想象中一样。不知道和石黎的相合同和我的相合有什么不同？不过这样的念头只偶尔冒出。毕竟与他聊天很开心，不论有什么不同，都是不重要的。失去期待的决然在昊的声音中一点点地淡去。
“我像不像是你的电话情人呢？”昊笑着。
“呵呵，你是我最爱的‘垃圾处理站’”我笑着回答他。
昊从北大毕业后在一家外企工作，而我是个无业游民。丢下了最爱的摄影，把阴郁的自己关在房里，日夜听着火车的呼啸。
“我要带着我的相机去流浪了。”
“好孩子。”低沉温柔的笑声，“不要忘了告诉我你在哪里。”
他只大我两岁。有时他让我觉得自己好小，可以理所当然地赖着他撒娇。那个冬天，带上了心爱的相机开始了我的旅程。
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将新作寄给昊。之后便会收到昊寄来的特快专递。里面有他写的信和一条别致的手链。他说，希望我每到一个地方，都有新的好运。收到昊送的第一条手链时，我的摄影作品的投稿被国内一家颇有知名度的杂志社录用了。后来，我成为了那家杂志社的特约摄影师。是昊的手链为我带来了好运！我一直这样认为。
之后的一年，我带着他的手链，走过了更多的地方。有时，我会给他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他一有空就会给我写信，直到收到我拍的照片后，会和手链一同寄给我。拿着一叠厚厚的信纸，我常感动得想哭。
认识昊的第二个冬天，因为工作原因，我到了昊所在的城市。那天下着大雪，街上的行人很少，到处一片纯白。我走进了电话亭，拨通了昊的电话。
“喂？”
“猜猜我是谁？”
“雅雅，你现在在哪里？”昊的笑声还是那样好听。
“和你一样。”
“一样？”昊有些惊讶。
“是呀，和你一样。”
“有没有想我呢？”
“有想过你高高的，瘦瘦的，很斯文的样子，可是不戴眼镜。”我笑着问道，“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围巾很漂亮。是你织的吗？”
“是的。喜欢吗？”
“谢谢你送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冬天。”那是我给昊的卡片上写的话，“我很喜欢。”
虽然在同一个城市，我们都没有提见面的事情。
几天后，我收到了昊寄来的特快专递。里面有一叠信，一条别致的手链，另外还有一双柔软的手套和一张精致的卡片，卡片上写着“miss you forever”。我知道，这手套我一定舍不得戴上。我只会将它细心地收藏。我怕戴上了之后，手套就再也不是最初的样子。如同我和昊之间。
我希望有一个人，他可以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永远陪着我，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我不用担心会失去他，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也许我不曾爱过泉，只是恰好“在生活某个空白的段落，借用了彼此的犹豫来取暖”。然而想到泉，那段往事依然让我动容。也许我正爱着昊，要说的话都没有说，直到有天，后悔我们并不相爱。
那昊呢？
某一天他也会后悔吗？
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后记
得到一些什么
总会失去一些什么
所有的得到和失去
总是相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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