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骨匠 |
| 作者：洪杏 作于：2005-6-11 9:18:00 访问：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天，不下雨。老天爷的脸憋得灰青灰青，像一个得了漏症的女人，间或，漓漓拉拉地点下几个雨滴。
接骨匠推开自家那扇木窗，望望黯淡的天色，天空没有一丝丝的来风，云头很低，像口巨大的黑锅，紧紧扣在接骨匠的心头。接骨匠深叹一口气，唉，咋就没雨呀？再看那窗下的丁香树，叶儿打着卷儿，旱得全要枯死了。接骨匠下意识地伸出两个手指，她很想捋平树叶儿的“筋骨”。
世代相传的接骨匠，在小城早就富有盛誉。相传清朝年间，宫中皇太子骑马打猎不幸坠地，摔坏腰椎。任凭多少御医郎中医治，均未奏效。经接骨匠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用小手那么一捋，小脚那么一踹，皇太子挺直了腰杆，大步流星而去。
皇上大喜，龙飞凤舞草书几个大字：沙坨一卧龙，特赐予接骨匠的祖先，直到传入接骨匠的手中。
“钉铃铃……”接骨匠拿起话筒。
“袁老师，我们卫生学校真的很盼望您呀！”校长的声音十分动情。
接骨匠停顿了一下，说：“我……身体不行，请谅解。”
自从婆婆死后，接骨匠的身体就一直没有好过。顽固的失眠症，困绕了她整整三十年啊！
“袁老师啊，我们都盼望您早日出山，把这祖传的医术传授给后人。”
接骨匠的手微微颤动，心中像开了锅的滚水。她的嘴角狠命地抽搐着，一股咸丝丝的东西倒流进胸腔，就觉得阵阵寒心的刺痛。
“小城人，需要啊！”卫校校长几乎声泪俱下。
沉默……接骨匠放下了话筒。
天，还是不下雨。滚动的雷声，压城的黑云，使人的心理更加压抑。接骨匠坐在老式的紫红桃木太师椅上，思绪万千。“唰啦啦……”一道长长的闪电划破天空，只见，屋内的山墙被映照得透亮透亮。
“救我，救救我呀……”接骨匠又听到了婆婆的呼喊。接骨匠不禁朝屋内的小竹床望去，三十年前，也是在这样的雷声、风声和夜色中，婆婆无助地躺在那里，声辩道：“我不是封资修啊，我不是，我冤枉啊……”婆婆伸出了双手哀求道：“不要啊，不要毁坏我的手啊，好多人需要啊。”随着一声凄厉的喊叫，婆婆的双手被人摁进了滚烫的开水中，“手，手啊……”
“咣当当……”一声炸雷在人们头顶的上空炸响，接骨匠悲愤地喊道，“天理难容啊……”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
接骨匠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不慌不忙地戴上口罩，然后招呼伤者进屋。伤者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接骨匠下手一摸，唔，伤在双手挠骨的筋膜上。接骨匠问道：“拍片？”伤者家属说：“拍不出来，医院让来找您。”接骨匠不再多问，救人要紧。
“咣当当……”一声更大的暴雷在头顶炸响。伤者痛苦地扭过脖颈，“啊……”接骨匠惊呆了，她看见了伤者右脸颊上的一撮毛。是他？接骨匠就是到死也记得那个可怕、凄厉、残忍、兽行的夜晚。接骨匠心底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在呐喊，废了他！废了，废了，废了他啊……声音那么地不容置否。
“唰”的一声，接骨匠甩脱了口罩，下意识地伸出两个拇指。她想，只要轻轻地把挠骨推偏一厘米，那人的手，顷刻间就会报废，从此还会累及整个臂膀，终生残废。接骨匠明白，从此以后，他将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了。接骨匠仰脸朝着夜空中望去，内心大声喊道：“妈，今儿这罪过让孩儿担待。”
“咣当当，咣当当当……”一连串的炸雷似响鼓，敲在了每个人的心灵深处。“救我，救救我呀……”伤者向接骨匠伸出了双手。接骨匠的手哆嗦得很厉害，人，几乎快要站不住，她回到了里屋。“唰啦啦……”又是一道闪电，接骨匠看见了墙上的字幅：拯济是任。这几个大字，可是祖上的遗训。婆婆临死前告诫说：“孩子，永远记住你的责任，包括有负于你的人。”
接骨匠走到外屋的小竹床前，“咣当当”又是一个巨大的炸雷，伤者再一次伸出了手：“大夫，大夫救救我啊……”
接骨匠重新戴上口罩，耳边反复响着这样的话语：“记住责任！拯济是任！”接骨匠流着眼泪，揉捏着伤者的挠骨，一用内劲，“呱嗒”，筋骨复了位。“哎哟，”随着一声巨雷的炸响，伤者呻吟道，……我该着啊。
“哗啦啦……”大雨倾泻而下。那一晚，接骨匠踏踏实实地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睡梦中，接骨匠走在去卫校的路上，她看见了塞外特有的小花——“死不了”，生机勃勃地开满了一大片。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