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命年的情人节 |
| 作者:海东青 作于:2005-6-11 9:22:00 访问:5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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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本命年的人,运气会很差。别人是否如此,我无从知晓,至少我知道我的本命年,点儿特背,人倒霉到喝凉水都塞牙的地步。 那天是情人节的下午,看着办公室里的女孩们对着玫瑰花眉飞色舞的样子,我不禁也忍不住拿起话筒,给千里之外的梵打电话。 没人接,仍然没人接。我沮丧地第二十一次放下电话。 他去哪儿了?会不会病了?不然办公室里怎么没人呢?他一个人一间办公室,自然不会有人替他接听了。 我正在发愣,忽然感觉到我臀部被人拍了两下,回头一看,猪头经理皮笑肉不笑地站在我身后。 我的火气腾地一下子窜了上来,想都不想就甩了他两记大耳光:“想吃豆腐,回家找你妈去!” “你……你敢打我?你被炒鱿鱼了!”经理捂着脸,恼羞成怒。 “我早就不想干了!”我一听,索性又飞起一脚,把那头猪踹了个跟头。 “立刻、马上给我结算工资,少一毛钱,信不信我废了你!”我把手指扳得噼啪作响,居高临下地逼视他说。 经理惊恐地后退着,他还真怕我会一时冲动,下重手弄残了他。 工资外加三个月的遣散费,果然一毛不少。我胡乱收拾了一下私人物品,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工作了两年的地方。 一个月不过千八百块钱,还要忍受办公室的性搔扰,简直是欺人太甚。我早就一肚子气了,今天终于有机会发泄一下了。 哼!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呆久了,恐怕迟早会堕落的。我还不屑与那些猪头为伍呢。 也许应该学习一下斯佳丽的精神,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去考虑吧。 回到宿舍,跳上床,蒙头大睡,但是我没睡到明天就醒了,被饿了。看了看手表,快八点了。 室友早上就打过招呼,今晚会与男友共度良宵。 发了一会呆,我还是想给梵打电话,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打开皮包内层,抓了一把钞票,外衣也没穿,我径自冲下楼。 没人接,仍然没人接。我不死心地一遍遍拨打他办公室和家里电话,可惜均无人接听。 一股浓重的失望漫上心头。在我最需要找人倾诉的时候,却偏偏找不到我最需要的那个人,我顿时有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感觉。 回宿舍继续睡吧!我只有如此自我安慰,接着习惯性摸了摸牛仔裤的口袋。糟了!前前后后四个口袋,空空如也。 Shit!天要亡我!居然忘带钥匙了。 把口袋里的钱翻出来,数了数,有二百多元,住旅店是够了,但问题是我的身份证放在皮包里,也一并被锁在宿舍里了。恐怕即使有钱,人家也未必会让我住店了。 我的脑海里,除了储存梵的电话号码外,其他人的全部空白,想找人求援,都不可能。 情人节,人家都是对对双双的,我不但形单影只,而且看样子还得流浪街头。 黑色套头毛衣,黑色牛仔裤,黑皮靴,我只穿这么多,就匆忙跑下楼了。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我打110吧。情人节,不找情人找警察,恐怕会成为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我随便跳上一辆公交车,让它带着茫然的我,在这座城市里乱转。 情人节的气氛格外热烈。商家绞尽脑汁,花样百出,就为了趁机榨干情人荷包,大发爱情的不义之财。 在喧闹的市中心跳下车,裹在人流里,我自己都不知该去什么地方。 一家装潢异类的演艺酒吧,闯入我的视线。反正今夜无家可归,不如先去跳舞喝酒,然后看通宵电影。 女士免票?好啊!摆明要打劫男士嘛。 时间尚早,酒吧里的人并不多。我在吧台前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来杯酒!”我敲着吧台,不耐烦地叫着。 “请问,小姐要什么酒?”调酒师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我。 “就你手上那种吧!”除了啤酒,我对其他的酒没什么概念。 “这是龙舌兰!”调酒师惊异地说。 “怎么?怕我付不起酒钱么?”我一听,火气又窜上来了,掏出身上的全部家当,拍在吧台上。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一个醇厚的男声传插了进来:“你误会了,龙舌兰的后劲很大,不适合女孩子喝。” 谁这么没事闲的,敢管本小姐的闲事?我今天可是打过一次架了,好像还不太过瘾呢。我扭过头扫一眼,一个老男人。我暗暗在心里说。 对我而言,年长我五岁以上的,就是老男人。 这个管闲事的家伙,三十出头,穿灰色休闲夹克,长得倒人模人样的,清瘦的脸上,比较有看头的是他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眼角隽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颇有几分沧桑的味道。 他向调酒师作了个手势。调酒师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给我端来一杯饮料。 这杯插着一枝小太阳花的东东,怎么看也不像是酒,我抿了一口,居然是柠檬水。 凶巴巴地瞪了老男人一眼,气呼呼地对调酒师说:“啤酒!我要啤酒!” 别的酒,我不敢说,但对于啤酒,我的酒量是不错的,曾经有一次喝半打不醉的纪录。 老男人笑了笑,把我放在吧台上的钞票,推回到我面前:“给女士付酒钱,是一种绅士风度。今晚,能否给我一个当绅士的机会?” “喂!你是说相声的吧?”我斜视着他说。 “何以见得?” “不然,怎么这么会说话!” 他放声大笑,我也“嘿嘿”地干笑两声附合着,然后板着脸说:“咦?我说了什么笑话吗?” 他抚着额头,止住了笑声:“我很久没这样笑了。” 我不感兴趣地转过头,不再理会他。像他这类的男人,恐怕经历过于丰富,不是我能招惹得起的。当然,我的判断不是来自他那件两三千元的世界名牌休闲装,而是他掩饰不住的那种气势,强悍而自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震耳欲聋的音乐响起,情侣们忙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无人捧场。 放下酒杯,我第一个走进舞池,开始飙舞。 大学时候,我曾经迷恋过拉丁舞,特意去学过一阵子,结果一不小心,居然成了系上的热舞女王。 夜,踏在我狂乱的舞步下,我尽情地渲泄着心中的压抑和不满。 我过于耀眼的舞姿,很快把气氛炒热了。舞池里的人渐渐多了,不过他们都围在我周围鼓掌、吹哨子。 我旁若无人地跳着,谁都不甩,直到尽兴了,才又回到吧台边。 老男人,不,绅士先生仍然坐在那里。 一杯加了冰块的啤酒,摆在我面前,跳了一身大汗的我,正好需要解渴。 “情人节,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应该不会缺追求者。”他举了举杯,然后问道。 刚好,酒吧里这时放的是轻音乐。不然,我恐怕很难在重金属音乐的狂轰乱炸中听清他的活。 “你不也是一个人?像你这样的男人,应该不缺女伴才对。” “哈哈!说的好。”他怔了一下,大笑起来。 “告诉你吧,我今天比霉干菜还霉。失恋了,又失业了,还打了一架……”也许是因为诸事不顺,我郁闷得太厉害了,居然产生了一种向一个陌生人吐苦水的冲动,我絮絮叨叨地向他讲述一整天的遭遇。 “……我还忘记带钥匙了。你说,倒霉吧?” “是够倒霉的。不过,我得说你那两耳光一脚,实在是大快人心,干得好!来,侠女,为你干一杯。”他一本正经地提议。 “Cheers!”发了一通牢骚,我觉得轻松多了。 “会跳热舞吗?”我问他。 “不会!”他摇了摇头。 “真的不会?看你的样子,好像无所不能似的,没想到你也有软肋。没关系,今晚我高兴,免费教你。”我不容分说拉起他,挤进舞池。 虽然他的动作僵硬,但乐感很好,勉强跟得上节拍。让他这么个老男人,来跳热舞,也真够难为他的。 跳舞、喝酒,喝酒、跳舞,一直到凌晨两点酒吧打烊了。 “你去哪儿?我有车,我送你吧?”他问。 “去喝酒!今晚不醉无归。哦!对了,我是无家可归。”我说。 “这样……,那你跟我走吧?”他沉吟片刻,又说。 “好啊!”我一口应允。 “你……,怎么也不担心我是不是坏人呢!”他皱着眉头,为我的不设防而不快。 我好笑地摇了摇头,后退两步,轻轻一踢腿,脚尖停在距他下巴一公分的地方:“怎么样,你看以我的身手,需要担心吗?我可是练过跆拳道的。我看应该担心的人是你。搞不好,等一会儿我酒后乱性,可能会非礼你哟!” “你……你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可爱。”他又笑又叹。 坐在通宵营业的啤酒屋里,我喜欢恶作剧的毛病又犯了。 “你没有情人,我也没有,和情人节的气氛不太协调,不如我们今晚暂时冒充一下情侣吧!” “什么?”他吓了一跳。 “干嘛这么大声?担心我配不上你吗?绅士先生!“我挑了一下眉头。 “侠女,你高抬贵手,我的心脏不好,经不起吓!”他忙告饶。 侍者捧着花篮走了过来:“先生,买玫瑰花吧!情人节,本店附送巧克力。” 我们面面相觑,随后纵声大笑。 这家店还真有趣,挺会凑热闹的。 他掏出几张钞票,买下花篮中所有的玫瑰,放在我面前:“别误会!我还是头一回给初次见面的女孩子送花。” “我也是头一回收初次见面的男士送的鲜花,而且还是玫瑰,想不误会,都不行。”我调侃说道。 喝啤酒,吃巧克力,有些怪异,也有些新奇。 情人夜,别的情侣们节目一定非常丰富,而我们这对临时搭配的假情侣,能做的就是喝酒、聊天。聊政治、聊经济、聊绯闻、聊时尚,只是不再聊自己。 东方渐白,天就要亮了。 站在天桥上,八面来风,我不由打了个寒战。 二月的江南,春寒料峭。 他拉开夹克的拉链,在我背后拥住我,把我裹入一个温暖的怀中。我没有拒绝,靠在他胸前,汲取这短暂的温暖。 天桥上,一对相互依偎的男女,定格成黎明的剪影,在初春的江南,情人节的次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们没有道别,背对着背,走回了自己的生活。 我是侠女,他是绅士,这就是我们给彼此的全部定义。这夜,不过是缤纷情人节的一个花絮罢了。 只是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本命年的那个情人节,在我最孤单的时候,一个陌生人的陪伴和他给予我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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