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港女孩 |
作者：周荣华 作于：2005-6-11 9:22:00 访问：259 评论：2（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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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的上海，春意盎然。在一个下着淅淅沥沥春雨的傍晚，高雅的淮海路华灯初上，坐落在淮海路和茂名南路交叉处的锦江饭店又揭开了她迷人的晚装。这一段马路在有点年纪的上海人眼里是上海的香港，上海的巴黎，是真正上档次的地方。走在这段清静幽雅的路面上感觉就是不一样，似乎路人也觉得高贵起来，要不然怎么会有“情景交融”这个词呢？特别是在文革以前的计划经济时代，提起锦江饭店，上海人就会肃然起敬，因为那是一个直接连着外部世界的地方，上海市民可以透过入住这里的来自海外的客人的衣着、言行，直觉地嗅到外面这个神秘而又生生不息的世界。那时候有幸进入锦江饭店，似乎是个人历史值得珍藏的一页。笔者有幸拥有这一份体验，那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国门刚刚打开，笔者中断联系三十年的姐姐与姐夫终于从海外回到上海——他们的故乡，寻找亲人，他们当初就是入住锦江饭店，也许是为了体现一下他们的身份吧，海外华人当然知道锦江饭店是当时上海的至尊；作为他们的亲属，我终于趾高气扬地进了一回锦江饭店，并在对面的原法国总会——解放后改成文化俱乐部——现在是日本人经营的花园饭店，参加了一次真正意义的宴会，这是由我的海外亲属买单，在上海最具知名度的地方。于是引出我的这个故事的主人公——香港女孩。
香港女孩姓林就称她林小姐吧。此次我重返花园饭店是受公司派遣去采访一个会议。那晚，花园饭店宴会厅在庆祝海外一家大邮船公司新任总裁到职。仪式以欢庆的中国传统的狮子舞绣球开始，伴随着一阵锣鼓，一个拿着绣球的中国小女孩在两头狮子中间戏耍，出席宴会的主人和宾客的情绪一下被调动起来了。刚才还显得有些矜持的日本人脸上的表情似乎一下就松弛了，人们开始走动，低头哈腰地互相致意，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这个自称是太阳之国的国家，他们的国旗就有这个寓意：一团火球挂在正中，四周是天空抑或大海。太阳赋予他们生命，而大海则给了他们生命的张力。经过近200年的发展，这家海外大公司现在已成为世界上统率数百艘大型船舶，航线遍及全球各个角落的巨无霸船队，一个名副其实的日不落海上帝国。中国改革开放了，上海因其天之骄子的地理位置自然赢得国际大海运公司的青睐，正奔着国际航运中心的地位奋进，此番该公司新总裁履新仪式首选上海也是情理之中。席间，主宾频频举杯，这时笔者发现有一位东方女子穿梭于宾客之间，不时用英语和港式普通话与各方人士交流，神态自如，游刃有余。她身材中等偏高，面容姣好，年纪很轻，不过20几岁。年轻漂亮的女子无论在地球的何方都能吸引“眼球”，这一现象既具生物学意义也具社会学意义，不服气不行。
“我是香港来的，现常驻上海。”那位小姐与我交换了名片，我得知她是一家香港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业务主管。“丹尼丝小姐的英语真棒。”我看着名片上英文称呼，不无羡慕地对她说。想着她那么年青，就有那样的资历和才能，不禁对香港的国际化都市的地位心悦诚服。现在内地不少城市动辄要建国际化大都市，而人才的国际化才是国际化之本。
“丹尼丝，外国老板把你派到上海独当一面，你是否感到压力太大？”乘着履新会结束，主宾们纷纷离去，我抓紧机会向香港小姐 “采访”。
“我们香港人不怕压力，”丹尼丝扬起了她那美丽的脸庞，她说，香港不像上海有广阔的内地市场，香港不过是一个弹丸之地，国际性是香港的立命之本，“我才20多岁就负起为公司在上海打拚的责任，而这个年纪的上海女孩说不准还像小鸟似地偎依在父母身边发嗲呢？”
丹尼丝的话引起我的深思，为什么一个香港很普通的女孩，到了内地就可以管理起一个公司，难道她（他）们的智力如此优秀？这也是我觉得这位香港女孩值得一书的原因。
我们靠什么赢得商机？靠诚信，靠勤奋，靠服务，天上没有免费的馅饼掉下来，一切都得靠我们自已。丹尼丝说。她每天与几十名上海员工一样不迟到，下班了，一部分员工走了，她却仍在忙碌着，可能是全公司最后一个走的； 一天工作十几小时，周周如此。作为业务主管，她除了要承担管理上的责任，同样有自已的业务考量，差不多每天都要与业务员一起，或自已单独去走访客户，拿下一个又一个合同。当我听到这些都是在没有老板监督的情况下完成的，对她的尊敬油然而生：“这个香港女孩不简单。”也许这就是职业经理人的质素。外国老板把上海分公司交给她了，作为公司主管，她如何管理这一帮上海“邳子”？我心里疑窦丛生。
“靠什么？靠规章制度，靠管理人员身体力行的执行。”她说。这里没有关系学，没有饭局，也没有男女之间的皮肉交易，一切都是公开的，一切都按规章制度执行。笔者曾亲眼见证了一个细节，说明规则在港人心目中的地位。有一次是星期六，公司因为与香港业务上衍接的需要，规定星期六上午上班。大楼的管理人员要求星期六上班的公司人员进行登记，于是一些上班族常与管理人员发生不配合的事——不登记。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丹尼丝风风火火地走到服务台，她二话没说将她的英文名字签下，然后噔噔地上了电梯。对于眼前出现的一幕，虽然是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事了，但我一直在玩味它背后所隐含的社会价值取向，为什么上海人订的规则上海人自已不愿执行，而一个港人却把它当作回事，诚实遵守执行之。按她的身份：公司主管，又是一个香港人，不签名，管理人员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柿子拣软的摘嘛。这里反映出像香港这样一个成熟的、文明程度较高的社会，其社会成员对规则的认同已成为一种不可抗拒的意识，溶融于血液中，铭刻在基因里。在他们看来，遵守“游戏规则”是天经地义的事。人生犹似一个舞台，每个人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如果没有规则，舞台上就会发生撞车，戏就演不下去，小至社会要乱套，大至生态环境就要出问题，地球要崩盘，到那时再亡羊补牢也来不及了。所以对规则的重视与否反映出一个社会的文明水平，因为只有全体社会成员无一例外地承认规则，遵守规则，规则才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谁挑战规则，谁就受到惩罚；而不是像上海的有些汽车主，为了论证自已是受损害的一方，宁可将车子停在马路当中，点燃了香烟吞云吐雾，然后开始对骂，全然不顾后面的车排成了长队。内地可以凭借皇天后土去打造南方的香港，长三角的香港，甚至北方的香港，但是香港真正拥有的东西，上海你拥有吗？不见得。仅从一个香港女孩的签名就可看出上海和香港的差距不是一点儿，不是物质层面的光怪陆离所能掩盖和替代得了的。
其实，我对上海同事的管理还是相当人性化的。丹尼丝说。因为自已年青，就注意把员工放在平等的位置与之沟通，这也是一种尊重。对于我看不惯的一面也能够包容，只要不过度；但我不会放弃工作的原则性来搞好所谓的关系，同事间最正常的关系就是公私分明。
“你对上海同事的评价如何？”既然准备将“采访”进行到底，就提了一个关上海人的形象问题。“香港人眼中的上海人？”一定会很有意思。
关于“形象”，现在这个词出镜率也很高，但各怀鬼胎，大家心知肚明。有些人关心形象并非爱美之心驱使，而是出于功利目的，如吃皇粮的各级公务员对自已的形象颇为敏感。因为这关系到仕途的升迁，弄不好被投诉不升官还要下岗。这年头儿找工作不容易，哪儿去找这种旱涝保收，又体面又有实惠的“形象”工作呢？还有一类关心形象的就数一些私企，他们目前正处于“掘金”时期，企业的形象关系到滚滚的财源，所以也十分在乎表面“形象”。
有些形象就是直面个人休养，道德层面，是社会成员总体道德水平在某一侧面的反映，如果在社会上形成了气候，就是社会风气的寒暑表。
“不敢恭维。”丹尼丝直截了当地评价上海人，但她说这丝毫不影响她对上海这座城市的喜欢。因为上海和生她养她的香江在许多方面有相似之处，就像一对孪生姐妹，有哪一位天生丽质的女性不爱她的并蒂莲呢？说起上海同事，她不无感慨地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智者乐水”，上海的确是人杰地灵的地方。但她认为上海真正的精英不在上海而在境外，比如香港。在香港的上海人有举足轻重之势，无论在政界还是商界都有他们出类拔萃的代表，不愧是有大上海的背景和缘由，加上香港良好的制度和个人的努力，使他们能出人头地，得到香港社会的认同，光宗耀祖。可现在这里的上海人，也许因为命运的轮回，使他们有机会享用他们父辈所受的磨难（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数以十万计的上海职工，上海青年和他们的家属支援边疆，支援内地）换回的“三十年河西”的太平世道。因此，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自我感觉太好了，好到全然不顾他人的存在。这类人哪个层面都有，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虽然表现形式不尽相同，但根子是一样的：夜郎自大。举例说吧，我在路上打的，入乡随俗的我用港式普通话交流 ，可是司机却一古劲地用上海话回敬我，增加了沟通的难度，把我的好心情搞得荡然无存。说心里话，我并不讨厌上海方言，偶而学两句，搞搞笑也何不可，但上海服务行业中这种粗俗的自大比比皆是。
不信你坐一回公交车试试？不错，车子的配置有所进步，但司乘人员的服务态度没有实质性的改进，特别是一些男司机，在客流拥挤的时候，对乘客的咆哮用恐怖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一个司机，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的客人？我到过许多国家，可以说没有一个国家的公共服务行业对待客户是如此态度的；即便是施舍，善举也要尊重接受人的人格，何况乘车是要付费的，是来享受服务的，岂非怪事？
还有，我刚来与人打交道时几乎心怀恐惧，因为上海人说话大大咧咧，声音奇响，我害怕极了，以为是在跟我吵架，不知道自已什么地方没有做对。上海的一些服务行业如印刷业，不知道按客户的要求做业务，还振振有词地说：“我们就是这样做的。”他们不知道完成客户业务上的要求是天经地义的事。“谁是客户？”年青的香港女孩有时也被气糊涂了，这种情况在香港简直是天方夜谈！上海，你真是使我爱得你要生气！
生气归生气，公司里事无巨细还得照样过问，像阿庆嫂那样里里外外地忙碌，不知不觉间办公室窗外的天空已布满了星星。望下看，福州路文化街流光溢彩，人头攒动；不远处巨大的上海书城正吸纳着下班的一批批路人。香港女孩此刻也准备迎着繁华喧闹的夜色回到她可人的小屋看凤凰卫视；不，离开之前，得再瞧一眼黄浦江边上的东方明珠塔，这会使她想起香江的维多利海湾。每次从国外回到香港，或从内地回到香港，她总要抽时间到港湾，码头边遛达，听听浪涛拍击岸边的澎湃声，好让自已的心房和着涛声有节奏地跳动，呵！全世界只有海水才是相连的，不管你在那儿，海水会把你和我连在一起。香港女孩突然想起漂流瓶的故事：有人在年青的时候向大海抛下了自已的希望——漂流瓶，在他人生暮年的时候，大海竟将载着他希望信签的漂流瓶送回到他的手中。啊！——大海，多么宽广的胸怀，我怎能抵挡你的诱惑？
“依你的条件，你可以到美国去，到你的朋友那儿去；到欧洲去，到澳洲去，到香港人爱去的地方去，可以去工作，或者找一个白马王子，当一个全职太太，像一些女孩做梦也在想的那样，你为什么偏偏来到中国，选择到一个发展中的国家工作？”
丹尼丝似乎看透了我的疑惑，她没有用内地人熟悉的大道理来解释，她说起了香港人的英文名字：“那不过是个符号，一个通用的有利于港人向国际市场进军的习惯而已，它不能改变自已是中国香港人的基因和血脉所系。以前祖国贫穷受人欺侮时也没有改过来，现在国家强大了，更不用去改了。重要的是我们年青人应为香港做点什么。香江，毕竟是哺育我的母体。作为香江的女儿，应该将母亲打扮得更加美丽。”
她认为，一个人的生命长度可以用时间来度量，但生命的价值如何来衡量呢？每个个体生命的标准不尽相同，因为世界本来就是丰富多彩的嘛！怎么可以用一个标准确来套呢？伟人有伟人的标准，如孙中山，毛泽东对中华民族自立自强的贡献；牛顿、爱恩斯坦对科学的贡献。但伟人毕竟少数，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能自立于社会，做自已喜欢做的事，就算今生没有白来人世一趟喔。你说呢？我们香港人是现实主义者，不爱说大话，崇尚做实事。这次美国登陆火星的探险车，就有我们香港人做的“中国筷子”式的装置，说明我们香港人不仅能做好贸易，搞科研也是一把好手。香港今天在全球的地位，是香港人自已干出来的，不靠天也不靠地，靠香港人自已，靠香港有一个好的制度，所以香港人要爱香港不能自乱阵脚。但香港又是一个民主自由的社会，充分尊重个人的权利。我的老板要我到上海来为公司打拼，如果我不喜欢这份差使，我可以选择辞职另谋高就；但是我既然来了，就要对自已负责，对公司负责，不能抱着混的态度。一个好的的制度就是能最大限度地保障人的自由和发展。社会每一个个体成员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全社会的活力是不言而喻的事。 香港人有句口头禅：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公司发展了也有我的好处。事情就那么简单。
“你的形象清丽，年纪又轻，做的又是与客户直接打交道的工作，你不怕色狼袭击？”
一个香港女孩，孤身一人在物欲横流的上海为公司打拚，能挺住吗？
一般情况下，我会和上海同事一起去走访客户；重要的客户我也会和香港同事一起去拜访。如果发现对方心术不准，则要多加小心，不要单个接触。中国有句老话：身正不怕影子歪。我为公司做的是正经的生意，外国老板并不要求我不择手段去达到目的。再说我也有自已的尊严，这就是我的底线。在香港的时候，我和我的妹妹睡在一个屋子里，为了保护她，我在枕头下放了一块石头，就是防备有坏蛋来骚扰我们，“朋友来了有好酒，要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只有钢枪了。”
雨已停了。黑黝黝的柏油路面由于水迹闪出点点光斑，一辆接着一辆汽车飞驶而去，挤压着水珠发出嘶嘶的声响，美妙的城市之夜呵，为忙碌了一天的上班族展开了自已迷人的肌肤。丹尼斯的住处就在花园饭店附近，香港女孩匆匆地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我今晚采访的稿子还没有理出个头绪，可是一篇名为《香港女孩》的文字已在我的头脑中挥之不去。我想要通过《香港女孩》给读者什么呢？这里没有曲折缠绵的爱情故事，没有尔虞我诈的商战情节，这不过是一个普通香港女孩在上海职场的一些经历，读者会爱看吗？我心里没有底，但我还是打开电脑一气呵成，因为在我面前出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真实的香港女孩，一个上海人眼中的港人形象突现在我眼前…… （作者：上海 周荣华）
2004-5-5 于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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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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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我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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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
<2008-3-22 19:2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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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喜欢这个香港女孩所表示出来的：现实 |
游客 |
<2007-4-21 7:04: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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