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 学 会 |
| 作者：子剑 作于：2005-6-11 9:22:00 访问：31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莫平坐在公共汽车上靠窗户的位置。他又把“同学会”的请柬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的确确写的是他的名字：他们没有忘记我这个农民。窗外美丽的绿树青山景色像放电影似的一个画面接一个画面滚动而过。莫平曾经从乡村小学考入县城的重点“东江中学”已是多么的不容易。这时，他脑海闪现一个接一个中学时同学的脸孔。朗朗书声，无忧无虑。个个小年青书生意气，胸怀大志。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没有世俗的攻击、没有虚伪。有的只是在学习成绩上的竞争。
莫平中学临近毕业时，他父亲就去世了。家庭赋予他的责任太重。说白了，就是命运斗不过贫穷。他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农村不久，为了能让家里增加劳力，他娶了媳妇成了家。他骨子里留恋校园生活，虽然他再也回不去学校，但学校培养的为“理想”而战精神却早已融入了他的血液。他也奋斗过，在他满怀希望要上山下河去捕捉“野味”、鱼虾卖给饭馆时，１９８８年１１月《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颁布了。他是个老实人，知法而自律，“金盆洗手”后考虑干其他行当。可待他充满信心的跟别人学着做木材生意时，１９８９年１２月《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颁布了。到处“封山育林”，他从一个伐木工又变成了义务“护林员”。他也曾经像路遥那样拿起手中的笔书写自己艰难的“《人生》”，但几经投稿，得到的全是“来稿收悉，故事展开得不够，不似刊用，都请另处。欢迎来稿”的结果。后来他意识到自己没有这个“天分”就放弃了。
现在他已四十多岁，却“一事无成”。老母亲得了咽喉癌，声带都沙哑了，每餐吃不下一两米粥。为了给母亲治病，他不知道借了多少债。他也想过到外面去打工，可又放心不下母亲。只能在开门见山的石龙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面向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原来在学校初中班当班长的十五岁女儿也辍学了，成了家中的劳力。
莫平本来是不想赴这个同学聚会，他记起有位朋友参加“同学会”后告诉他无非就是集资旅游、有钱人表现自己有钱除此之外一无所获。还听说过社会上有许多借“同学会”巧立名目扩大集资搞什么“劳民伤财”的项目。如河源市蓝口镇集资一千多万元，而实际用了几百万元建造一座桥。因蓝口桥工程“偷工减料”，才建成不到两年时间，就因桥墩下沉引起桥面断裂而无法使用。有的借善修宗祠为名，集资六年也无法动工。莫平不想赴会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觉得自己寒酸到这种地步没有脸面见那些老同学。可他心里头又确实不时的思念他们。最后，他还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东凑西借凑了一百多块钱，只想着能向哪些老同学吸取一点成功经验，顺便等聚会结束后到城里给母亲买些药带回去！莫平搜自己的口袋，剩下一百四十多块钱。他计划如果钱不够的话，只是见见老同学就悄悄离开。
晚上七点左右，莫平按“请柬”上讲的地址找到了“龙泉”酒店。门口“87届东江中学同学会”的横幅大标语招然醒目。酒店门边摆了一张桌子，桌面放着“87级同学会交费处”字样的小牌子。一位漂亮的小姐坐在着前正对着莫平微笑，在白炽水银光管映照下莫平左认右认就是想不起她是谁？看她大概只有二十来岁年纪，他估计这准是聘请来做接待的礼仪小姐。
“先生，您是来参加87届‘同学会’的吗？”
莫平回答：“是的。”
“您有请柬吗？”
“有的。”莫平拿出哪份“请柬”让她看。在家里大家打招呼不是称辈分就是叫名字，在这里听见有人叫自己“先生”倒有些不习惯。这时，漂亮的小姐随即拿起登记册和一支笔递给莫平：“请签到吧！”
莫平接过册子，那些似曾相识的名字又呈现在了他的眼前：钱、赵、孙、李，白家姓的顺序都颠倒了。他知道是陶瓷厂老板钱潜发起这次活动的。钱潜原来是某集体企业的一位职工。在“下海”热的浪潮影响下，他主动向单位提出停薪留职出来搞房地产生意。有了本钱又投资办了一个“唐贝”陶瓷厂自己当了老板。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久便扩增了两间规模稍微小一点的分厂。大家都“向钱看”，这世道有钱就可以带头！他再仔细看看他们交钱的数目，少则五百、六百，多则两千、三千。钱潜自己垫出一万五千元。他懵了！这是干什么的同学会？为何不在“请柬”预先说明？他有些迟疑的问：“要交多少钱？”
小姐回答十分干脆：“交多少都行，自愿。”
莫平听罢松了一口气。他马上交了五十块钱，然后签名：“他们在哪里集中？”
小姐又交给他一只钥匙牌和一份日程安排表：“您住302房，今晚自由活动。唱卡拉OK、看电视、玩牌、喝咖啡、听音乐随便。”
莫平一路风尘扑扑，他想先洗洗澡再说。由服务员引导他来到了一间富丽堂皇的房子里：“这样的房间住一个晚上要多少钱？”
“一百八。”
“一百八十块？！”听到服务员的回答莫平不由内心一震：一百八十块钱，足够自己全家一个多月的伙食费哪！
服务员大概知道莫平是农村来的，跟他说明怎样使用热水器、如何铺床和应该注意的事项后就离开了。
先拿出“日程表”看了一下，上面写的尽是什么时间集会、什么时间水库景山公园聚餐、到热水山庄洗温泉浴、去千岛湖游玩、最后一天下午是讨论通过同学会章程等等。真是一个组织严密的“消费”活动。“要花多少钱啊！”莫平觉得自己一阵阵心痛。这时他考虑怎么跟他们见见面后就马上离开。他进去卫生间还没有洗好，外面就有人敲门叫他到二楼餐厅吃饭。
他踌踌躇躇的来到灯红酒绿的餐厅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子坐下。服务员小姐马上过来替他盛汤：“您要喝什么酒？”
在莫平的妇女陈映棠附也和服务员小姐说：“男子汉，气量大点儿！喝烈的‘长乐烧’。”
莫平望见隔三张桌子前面有十几个人正七嘴八舌充满祝词的朝坐在中心位置的胖子老板钱潜敬酒。感觉口沫满天飞景象确实不是那么雅，再加上他本来就不会喝酒也没有心情喝酒，他看看陈映棠喝的是“天地一号”于是意示服务员小姐说：“我不喝酒，喝跟她一样的吧。”
“莫平，你怎和我一样？我可是下岗人员……”陈映棠说。
“我还不如你呢，我在农村！”
陈映棠似乎这才想起一些什么：“哦！对，你是我们班唯一的‘农村干部’。你现在干什么？”
莫平在中学的时候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那份荣耀：“务农。你呢？”
“自己摆了个糖、烟、酒小摊。‘为了下一代’……”
“比我好！你丈夫呢，是干什么的？”
“刚好我们这代‘计划生育’，我生了个跟我一样的，离啦！”
“对不起！没想到……”
往日的无忧无虑经历风吹雨打，在陈映棠的脸上也变成了玩世不恭：“没什么，更自在！这样找男人方便……”
莫平东张西望，想找个不那么尴尬的话题：“哪位身穿警服和钱潜老板碰杯的是谁？”
“你认不出来啦？他就是赵亚贵，打架大王！”
“哦！我想起来了，我们学课文《阿Q正传》的时候有位同学与他开玩笑说不许他姓赵，被赵亚贵用铅笔在他肩膀上插了洞。嘻嘻……”
“他现在是我们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啦！”
“没想到，就连公安局长都要向钱潜老板敬酒，可见还是钱大……”
“我们的‘学习委员’，说说你吧！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业绩？”
“用锄头能创造出什么业绩？现在又不是‘陈永贵时代’……”
“各有各的难处吧！哎，你不去跟他们碰碰杯……？”
“我……”
不知什么时候，钱潜和赵亚贵、孙、李等五、六位端着盛满酒的杯子来了到莫平跟前。还是钱潜先开口：“我们的‘学习委员’来了也不找我，是瞧不起我吧？”
“钱老板，赵局长，我怎敢跟你们相比较！你们，嗨！应该我先敬你们才是！这……”
赵亚贵告诉莫平：“你小子，钱老板下午亲自驾车去石龙村你家接你了知道吗？”
“去我家了？”
“唔！到你家看看。这我可要埋怨你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也不和我们联系？”
人与人之间似乎存在某种关系或者偶然接触才合情合理。如果谁违反了自尊、智能、友谊、信誉等的运行轨道必然会遭遇提防或唾弃。人之所以区别于动物，就是有自尊！然而在现代商业模式的社会常常扭曲人与人正常关系。莫平自从回到农村以后把自己希望的锐角渐渐给磨平了的同时也磨去了信心：“惭愧，我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你家里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钱潜显得心情很沉重，然后是气愤：“莫平，无论怎样你是不应该剥夺你女儿上学的权利……！”
莫平压根就没有想到钱老板会用这样的一番话责怪他。莫平对自己的女儿辍学本来就心里不好受，加上钱潜这样刺激他更是难过！心里头不由的想骂出来：你是没有落泊到贫穷的地步。而且我自己的事情怎么要由你来说三道四的。莫平只是没有讲出来罢了。这时，莫平不好意思地向赵亚贵解释：“我，我是没有办法……”
钱潜主持会议似的开大嗓门说：“大家静一静！今天，我们87级东江中学的老同学到会的，除了一位大家都知道他是发展银行信贷科长三年前因贪污受贿触犯法律被判了刑这次来不了，其余六十七位聚会都到齐了。茫茫人海，我们这些人当中大部分从小学到中学都同在一个学校同在一个班，那是缘分。我们为什么不能够去珍惜、去延续这个缘分而非要割断它呢……？”
“难道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就是为了吃喝玩乐吗？”不知谁插了那么一句。这话就像烧着的引线点燃了鞭炮“噼劈啪啪”大家七嘴八舌的炸响了。这个说：“是哪，这种消费活动没意思。”
哪个说：“钱潜，我们的生活水平怎能跟你比。我们可是俭了一个月的伙食费来参加‘旅游团’的啦……”
“要交两百块钱块钱是做什么来的？组织者想借‘同学会’名义自己赚点吧……？”
“有钱人无非是想借‘同学会’炫耀一下自己罢了……！”
听罢，赵亚贵望了钱潜一眼。钱潜意示让他发言。赵亚贵面向刚才说话的人说：“大家别误会，这个聚会是钱潜老板先发起的，他是出于好意。谁捐多少是自愿，‘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决不会有谁会挪作它用，请各位放心。现在让我们的老班长孙维坚说几句，大家鼓掌欢迎……”
一阵“啪啦啦”的掌声响过之后，孙维坚红着脸举起手示意大家静下来：“本人不才，我只是过去中学时的班长。而在进入社会这所大学校里我各方面都不及在座的朋友们有成绩。我只是一名律师，也是钱潜老板‘唐贝’陶瓷厂的法律顾问。按理今晚我是没有发言权的，我就依照钱潜老板的委托把拟草‘互助同学会’章程的事儿和大家说说……”
在孙维坚还没把话说完，钱潜却接过话：“不用了！早先我跟赵副局长和孙律师发起这个‘同学会’的初衷是把大家组织起来进行互助。经过我的深入了解，我们在座的老同学80％的只是解决了温饱问题，有一半以上还的是下岗人员。像这样的状况让大家搞‘互助’似乎很不现实。再加上像‘农村干部’莫平，我们的老学习委员他也绝不愿意别人无偿支助的。所以刚才我认真考虑了一下，在我的三间陶瓷厂当中腾出一间由我们‘同学会’人员来经营，让大家通过真实的劳动来解决自救。谁愿意干的就来我这报名，怎么样……？！”
钱潜的话刚落音，整个餐厅沸腾了起来。赵亚贵马上放下酒杯热烈鼓掌：“好！好……”
“钱潜老板，好人！”
“这回我们可以放心游玩啦……”
甚至有人忍不住高喊：“钱潜老板万岁……！”
莫平极为羡慕，可又有些担忧显得左右为难。钱潜与他握手：“就凭你，遭遇这么大的磨难也还能保持做人的纯洁，十分难得！我尊敬你！完全信任你，希望你过来替我管理‘同学会’陶瓷厂……”
“我什么也不会，恐怕干不了……”
钱潜笑了笑说：“你定啦，我送你去学习。要对你母亲放心不下，我就替你雇个保姆专门照顾她老人家……？”
莫平的眼睛里流下了自懂事以来的第一滴泪水：“要是我们的老师知道了今天的同学互助会，他该有多高兴啊！来，钱老板，我敬你一杯……！”
“我们下一次聚会，我一定要把我们的班主任老师请来！”钱潜说完，把手中的哪杯酒一饮而尽……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