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玻璃人水晶心 |
作者：刘红庆 作于：2005-6-8 20:41:00 访问：15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年龄：32岁、身高：0.86米、体重：18千克，——这些数字是介绍于海波首先要点明的。
累计工作时间：11270小时、接听咨询电话：35000余人次、回复咨询信件：7000多封、组织志愿者：800多名、建立心理辅导站：3所，——这些数字记录了于海波过去八年的历程。
常年义务服务孤寡老人：10多名、一助一爱心对子资助孤儿：50名、结对资助贫困学生：126名、募集物资帮助残疾人：10名、弱智儿童家长课堂服务对象：80名，——这些数字表明于海波牵挂着一个不小的弱势群体。
“长春市精神文明建设标兵”（1996年）、“德敏自学成才奖获得者”（1997年）、“全国百名青年志愿者”（2000年）、“志愿者服务银奖获得者”（2001年）、“长春十大杰出志愿者”（2001年）、“长春百佳扶贫帮困志愿者”（2001年）、“长春十佳爱心使者”（2001年）、“关心下一代先进个人”（2001年）、“中国杰出志愿者”（2002年）、“长春市十大杰出青年”（2002年）、“全国自强模范”（2003年）——这些是于海波获得的荣誉。
5月8日晚，于海波在长春的家里接到记者电话的时候心情有些落寞，她说：“今天是我的热线开通八周年的日子，从1995年以来，那么多人得到过我的帮助，但今天只有一个人想起来给我发了手机短信，我的感触挺深的。”
4岁的儿子正是需要海波哄着睡觉的时间，他说：“你叫电话晚点打来。”于是我放下了电话。一个小时后再次与海波通话，孩子睡着了。海波说儿子健康而优秀，想来现在的他已经与妈妈的身高应该不相上下了，妈妈哄他睡觉是妈妈搂着他，还是他搂着妈妈呢？
一、少给父母添麻烦，就是对家最好的回报
像儿子这么大的时候，患先天脆骨症的海波需要扶着一只四脚小凳才能出现在小伙伴们中间，大家把她算做游戏的一个，但一不留神，她就被伙伴们碰骨折了。八岁以前，她骨折过近20次，但每一次被抱出医院，她就又融入游戏中去，因为她渴望和同龄人在一起。海波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但是他们很少和她玩，从小父母教育他们：“不准碰海波。”那时候父母担心的不是女儿能否成材，他们最怕听到的就是：“又折（she）了！”
八岁以后，小伙伴们都陆续上学去了，而海波去不了，父母哪里敢把她一个人丢到学校？上学后的伙伴们可神气了，他们视海波为异类。海波和她的四脚小凳一出现，大家就会说：“瞧，螃蟹来了，咱们走。”
被唤做“螃蟹”的海波在四脚小凳上很失落。不就是读书吗？有什么了不起！海波自己拿起哥哥的旧课本读了起来。
妈妈曾经是小学语文教师，因为海波，她辞掉了离家较远的工作，就近改行做了理发师，于是妈妈成了海波的老师。小伙伴们去学校学了什么，海波争取在家里提前学好，当他们说书上的东西时，海波要比他们知道的多才行啊！
许多年后海波说：“那时候就是争强好胜，并没有想为什么读书的问题。”
小学数学学到除法以后，碰到根号，学得很烦。海波更感兴趣的是语文。妈妈工作忙，海波自己操起哥哥扔掉的一本破字典，自学起来。为了掌握更多的生字，海波陆续抄了几年字典。
《聊斋》、《西游记》都是靠字典读完的，爸爸下班回来，听女儿给他讲故事，海波说：“没看懂的，就瞎编，而爸爸也不戳破我，很兴奋地听我讲。我想我的口才就是那时候锻炼的。”
11岁的时候，家从一楼搬上了七楼，户外活动就不方便了。海波说她品尝到了真正“大家闺秀”的滋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有五月的时候，妈妈才会带她到长春人民广场去看丁香，因为妈妈喜欢丁香。海波多渴望月月都是五月啊！
16岁的一天，妈妈用童车推海波上街，妈妈进商店把海波留在外面。这时候围过来很多人，他们一个劲好奇地问：“你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你妈妈怀你的时候吃错药？”“你父母是近亲结婚吧？”“你们家都你这样？”
上街本来挺高兴的，但这些人让海波觉得很恐怖。她骂他们：“围观什么？我又不是熊猫，不需要钱就多看几眼？”
妈妈把海波推出人群的时候，海波号啕大哭，她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更无奈。她在外面一点尊严都没有，于是她决定不再出门。
《读者文摘》上的一篇海伦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深深地打动了18岁的海波，她觉得有一些像她一样的人活出了精彩。于是她开始搜集残疾人文学作品，《去意徊徨》、《我的故事》（华夏出版社系列丛书）、爱尔兰作家布朗的《生不逢辰》、《我的左脚》影响了海波。
海波自学了四川函授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课程，通过全国成人高考，参加了中国科学院的心理学所和北京大学心理学系的函授学习，她丰富着自己的心灵。记得参加考试的时候，海波被姨妈抱进考场，监考的老师把他们挡在门外。监考老师对海波的姨妈说：“考试不准带孩子。”
海波最感念的是她的奶奶。爷爷年轻时闯关东做生意，奶奶在山东老家操劳了大半生。到全家团聚东北了，不久爷爷没了。父母生下海波就被医生确诊了她不仅终身残疾，而且活不了多久。但奶奶坚决留下她这个脆弱的生命，奶奶说：“即使这个生命活一天，我都要善待她。”
奶奶吃到了海波用自己的收入给她买的水果，奶奶说：“我不敢相信，我多高兴啊！”
奶奶看到海波结婚，奶奶更不敢相信，更高兴，她以96岁高龄告诉孙女：“不管将来幸福不幸福，经历过了，就没有白活！奶奶死也无憾了，奶奶知足。”说完，奶奶死了。
父亲把自己从单位集资的房子给了海波，海波很感谢父母的恩情。她总想多报答父母一些。
我问：“你怎样报答父母呢？”
海波说：“少给他们添麻烦，就是对父母最好的报答。”
二、我没有成功感，我没有承载起我的家庭
海波1996年赴南昌作巡回报告的时候，一个交往四年小她两岁的男青年递给她一封信，告诉她上了飞机再看。在飞机，海波被誉为“雄鹰”，男青年祝愿她高飞。一个月后回来的时候，海波没有直接告诉这个男青年，而是将消息告诉他们一个共同的朋友。直觉告诉海波，如果男青年在乎自己，肯定会打听到消息。打听到归程来接她，说明命运注定应该在一起，否则，将各奔东西。
我说：“海波还有点小计谋。”
海波说：“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聪明的。”
哥哥开车接海波回去，汽车就要发动的一刻，海波远远看见男青年朝她跑来。于是海波接纳了他。
“他残疾吗？”我问。
“不，他1.81米，健全人。但是我们采取了严密封锁消息，紧接突破结婚的方式。当我们的朋友听说我们结婚了，都不敢相信。我的朋友认为我不应该找他，他太内向；而他的朋友们认为他不应该找我，我是残疾人。”
“我们最大的压力来自他的家庭，他父母因为他找我这样的媳妇和他断绝了关系。他母亲为儿媳妇准备的结婚戒指托他带来。”
结婚的同时海波获得了中国残疾人联合会授予她的“德敏自学成才”三等奖，奖金1000元。父母又给了海波一点钱，一对新人到江南旅行了一圈。这是海波幸福的时刻。
后来，丈夫觉得自己愧对父母，日日生活在自责里，到孩子三岁的时候，他提出与海波分手。
2002年4月30日，海波从长春市委书记手中接过“长春十大杰出青年”奖牌，悄悄地放在家里，连同丈夫的母亲给儿媳妇的金戒指，并一封信，自己踏上了到大连旅行的路。
在信中海波感谢丈夫这些年给予自己的爱，她希望金戒指能早日戴在健全儿媳妇的手上，奖牌本来很重要的一个荣誉，但是没有爱人与自己分享，于是也大大失色。海波答应了丈夫的要求：分手。
海波说自己是个小女人式的人，非常在乎感情生活。但是，她又说：“我可以没有爱情，但我不能没有尊严。”与丈夫分手后她试图再次进入婚姻状态，但是仅仅两个月，再告失败。海波要求前夫每周带孩子洗一次澡、上一次智力课。她说：“我这样的身体，说不准哪天就没了。我不能让儿子失去母爱后，没有父爱。”所以她也可以培养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海波与丈夫的故事很少见诸报端，这是出于对丈夫的保护。因为丈夫愿意找的是一个普通人，而不是名人。还有，丈夫的父母也不愿意别人知道儿媳妇是个残疾人。当一个记者以图文报道《袖珍姑娘和她的伟丈夫》见报后，海波很气愤，在电话里不客气地骂了这个记者。
海波还骂过两次记者，一次是她临产的时候，一个摄影记者跑进了产房，海波骂将出去。一次是产后四天她和儿子在一起，又有摄影记者来。海波拒绝拍照，但是人家声称是为医院作资料。结果这组图片也见了报。海波说：“即使我是名人应该让社会知道，我儿子总还有隐私权吧？有的记者很不像话。”
实际上海波自己的理想是做一个普通人，靠自己养活自己，过正常人的生活。她不想做榜样给人看，也不愿意她的生活频频曝光。
“如果有人把你比做第二个张海迪，你怎么想？”我问。
海波断然说：“我受不了。”
当许多年轻的朋友写信来，开头第一句就说“我很羡慕你……”的时候，海波很气愤。甚至她在北大这样她觉得高不可攀的地方，学子们也说这句话的时候，海波很失望。“北大，也不过如此。”海波说，“我有什么可羡慕的？我为了做一个普通人都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的时候，你们谁看见了？用我的脆骨症和所有的荣誉换一个北大学生的身份，有人愿意吗？”
“我没有成功感，”海波说，“直到今天我还没有承载起我的家庭。我有什么可羡慕的？”
三、做志愿者不仅是快乐，更重要的是责任
在许多人看来，公益事业是有钱人做的事，而海波以自己的条件，怎么能做志愿者呢？但海波就是不服气这些。当幼年医生说她活不过12岁的时候，她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活着，甚至比医生活得更久；当同龄人上学她却无法读书的时候，她硬是比别人学得更好，书读得更多；当妈妈请来一个作家说海波没法深入生活一辈子做不了文学的时候，海波反驳说“文学是源于对生活的认识”；当别人说脆骨症没法生育的时候，她偏要生，享受人生应该有的一切。海波说：“我有一个能思维的头脑，一双能握笔的手，我就有与别人一样的能力去求知，去证明我生命的价值”。
1992年开始，海波通过长春经济广播电台《今夜倾私语》直播节目认识了更加广阔的社会，也向一些陌生的朋友表达了她对社会、对人生、对情感的领悟与感受。做为听友、聊友，她在这个往进打电话的节目里成了一个重要的存在，没有她打电话，许多听众会觉得少了一些什么。后来有人向电台索要海波的电话号码，海波就这样认识了不少朋友，包括她曾经的丈夫。
1995年5月8日，在爸爸的帮助下，海波“心语热线”开通，于是每天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一个人在聆听这个社会底层弱者那倔强的呼唤或痛苦的呻吟。海波用自己的知识积累、人生经历与爱心，尽可能地化解弱者的烦恼。
后来海波觉得，只有倾诉是不够的，于是以“倡导公益事业、呼唤爱心奉献”为宗旨的公益性社团“长春心语志愿者协会”1996年8月成立了。8年来海波的成绩我已经用数字写在了文章的开头，相伴而来的是一个又一个荣誉。
海波说：“生活就好像一面镜子，你对它哭，它就会变得严肃；你对它笑，它就会善待你。只有你积极，才会获得积极的人生。16岁以前我的生活空间中仅仅是我自己，而今我的生活已变得十分充实，我已找到了生活的意义，以爱为支点，我找到了快乐。其实，幸福就是一种感觉。”
“做志愿者一样给你带来快乐吗？”我问。
海波说：“不是快乐，是责任。”海波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的无助者获得帮助，赢得幸福。但这个过程烦恼多于快乐。
一次，一家公司通过海波为残疾人捐10台电脑，海波把媒体约好了，各地的残疾人也约齐了，一看电脑都是老掉牙的。海波很气愤，说一个外地的残疾人大老远来，怎么也得是个586。经理说我们公司就这么几台，你自己选吧。经理以为海波不会把他们正在使用的拿走，海波想，我怕什么？于是她搬了几台可用的。
接受电话采访的当天海波给一位大学生进行了“面询”（当面咨询），这位大学生说她去一家医院看心理医生，花了60块钱治疗费，说话不到20分钟医生就劝她快走，说“我医生，不是你的倾诉对象”。而她到海波这里，聊了大半天，留走说给海波钱，海波不要，但是屋里有慈善捐款箱，这位塞了两块钱。
海波觉得不是滋味，但是，海波想：“她走出医院的时候是恼怒的，而离开这里是笑着走的。”
别人笑着，海波就满足了。笑着的海波从来没有体会过“走”，但我仿佛觉得她正笑着向我们走来。
|
|
| 作者声明：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