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赤子与天斗 |
| 作者：西元210 作于：2005-6-8 20:41:00 访问：3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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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年前，一群堪称为“龙”的知识精英顶盔冠甲冲锋陷阵在伤痕累累的中国土地上，文化论战正丹火连天，人们的思想像拂晓前的黑暗：清冷而孤独。那一天，几十名学生被捕了，年过不惑的陈独秀爬上楼顶，高楼临风，自然有说不出的寒意与寂寞，他抹一把鬓角渗出的汗水，作出那场即使上帝临凡也不过如此的抗争。那画面，永恒美丽。
当年北大校长蔡元培先生登门陈独秀租住的旅馆，请其出山任教北大，陈独秀眉毛一
横：“不行。”理由是正在办《新青年》，蔡元培微微一笑：可以搬到北大去办。蔡校长求才若渴，每天都要亲赴旅馆，偶逢独秀不在，则让小伙计搬条长凳，他坐下慢慢等待。那神情，优雅挚切。
几十年思想与镣铐的争斗没有结果，支持着更多知识人生存的依然是罗素所谓的三 .
种单纯然而及其热烈的感情：对爱情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以及对人类苦难痛彻肺腑的怜悯。
我们忧伤，并战斗。
（一）
1899年12月31日，有一本书正风靡全球，它的发行量突破了令19世纪瞠目的100万。中译本书名谓《百年一觉》，书中的主人公是美国人韦斯德多蒙，他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一百年后的2000年。韦先生大喜过望，书上说他“几欲昏厥”，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了囚犯、警察、货币、财富，只有平等、安逸和永无止境的快乐。
一百年真的过去了，韦先生如果今天醒来，真不知道他会是惋惜还是“昏厥”？
（二）
《平凡的世界》写尽黄土高原十年沧桑，苦难之后的笑容和笑容之后的苦难，孙家兄弟在挣扎中体认自己追问中的归宿。这年月，他们该还活在人世吧。
十年后，李昌平告诉我：农民真苦、农民真穷、农业真危险。
路遥终究是个理想主义者。
（三）
梁启超和他的师父康有为被公认为维新旗手、精神领袖，声名远播海内外。慈禧复辟训政，康梁潜逃出海。老佛爷哪肯善罢甘休，一道道追杀令发往全国各省全球各地。太后阴毒，所以通缉令均假皇上之名，中国老百姓完完全全糊涂了：康梁不惜姓命，要起兵勤王救皇上；皇上不惜代价，要全球追缉杀康梁，人世之玄黄陆离，有如斯者。
康梁却不管这些，他们正在思考的是：中国向何处去？
波兰作家显克微支敏锐地觉察到波兰民族的彷徨与孤独，写下巨著《你往何处去？》，试图建构属于自己的信仰。我们呢？
（四）
1990年8月30日，钱穆死了，活了九十六岁。
国学大师钱穆的《国史大纲》开宗明义，说一国之国民“对其本国以往历史略有所知者，尤必附一种对其本国以往历史之温情与敬意”，“至少不会对其本国以往历史抱一种偏激的虚无主义，即视本国以往历史为无一点有价值，亦无一处足以使彼满意。”
透过这段话，我终于明白了柏杨为什么要穷十年心血翻译〈〈资治通鉴〉〉，也明白了钱老爷子寿超耄耋的诀窍。想当年大清国驻美公使伍廷芳，拖着根大辫子走上华盛顿演讲台，十分婉转的承认中国的落后，并且还引用丁尼生的那句名言：“欧洲五十年，胜过中国千百年。”不过这终究是埋伏，转而伍公使有所调侃：欧美富则富矣，可发的好象是不义之财，中国不但有个孔子，还有孟子，孟子在两千多年前就说过：“舍生取义者也。”伍先生激动起来，他庄严的向全世界宣告：“面对实践着孔孟信条的中国人，现在丁尼生的警句应改为：中国五十年，胜过欧洲千百年。”
全球哑然。
（五）
曹操欲辱祢蘅，令鼓吏挝鼓，旧吏云：“挝鼓必换新衣。”祢蘅穿旧衣而入，遂击鼓为“渔阳三挝”，音节殊妙。左右喝曰：“何不更衣？”衡当面脱下旧破衣服，裸体而立，深身尽露，做客皆掩面，操叱曰：“庙堂之上，何太无理？”衡曰：“欺君罔上，乃谓无理，吾露父母之形，以显清白之体耳！”此自杀一也。
衡至荆州，见刘表，虽称颂，实讥讽。此自杀二也。
祢衡到黄祖处，与黄祖共饮，皆醉。祖问衡曰：“君在许都，有何人物？”衡曰：“大儿孔文举（融），小儿杨德祖，除此二人，别无人物。”祖曰：“似我如何？”衡曰：“汝似庙中之神，虽受祭祀，恨无灵验。”祖大怒曰：“汝以我为土木偶人耶！”遂斩之。
这一次祢衡自杀成功了。
李敖在谈及中国传统知识分子时指出其病态原因有五：拙于谋生；急于用世；昧于尽忠；淆于真知；疏于自醒。其实更重要的是：过于天真。
“远路不须愁日暮。”在这日暮的时候，我走上前去，虽然行远自迩偶留雪泥爪印，但终究是人心一悸罢了。我丝毫不敢聆听，不敢窥视，只觉得在中国这片千古亘流的苍茫大地上有着令人蹙眉的血案和狐疑，在这些血案和狐疑的时背后伫立的则是中国知识人历以世纪计的挣扎和思考，在镣铐里、在苍生前，印证着暮色和殷鉴。
2002年5月19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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