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近激情的远山 |
| 作者：黑桃 作于：2005-6-8 20:40:00 访问：2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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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山还是山》
据说，没有伟大的偏激就没有伟大的作家，没有勇敢的偏激就没有勇敢的评论家。那么，首先请允许我在这里作一个偏激而且专横、却也不无道理的概括。几十年来，几代作家呕心沥血，皓首穷经，创作了浩如烟海的文学作品，它构成了另一个中国——文学的中国。现实的中国有十几亿人，以至于使人口问题和人际关系问题成为中国社会深感头痛的两大难题。而文学的中国似乎只有两个人——爷俩儿。一个是农村出身的老头儿，他的形象大概就是罗中立那幅著名油画《父亲》里的那个样子。另一个则是他的孙女，就是现在电影电视里特酷特嗲特爽的“靓女”或“我的野蛮女友”。也就是说，我们在无事乱翻书的时日里把建国以来的文学作品读下来，印象最深刻、最丰满、最生动、最长久的也就是这爷俩儿。一个历尽沧桑、苦大仇深，一个没心没肺、疯疯颠颠。这当然是“野蛮”的和半带调侃式的概括。其实我们文学画廊中的人物还是蛮丰满多采的——谁否定我们文学的伟大成就谁就是反动派。不过，我这样形容和概括的意思是，大约在八九十年代以前，我们的作品大都写的是农村题材，我把它叫做“农村苦恋”。近一二十年，城市的浪漫小资、绅士白领、特别是阳光女孩又一窝蜂成了我们文学艺术的主角，我把它叫做“城市发现”。也就是说，上几代作家因为根在农村、出身农村、劳改在农村，他们只能写农村的历史与现实。哪怕他们调头写城市，虽然脸谱都是城市人，脚后跟或衬衣上也带有浓厚的羊粪或牛粪味儿，譬如贾平凹兄的《废都》。近一二十年，新生代作家因为长在城市、出身大学、混迹白领、是喝雀巢咖啡和可口可乐长大的，因此他们只写老板、帅哥和靓女。改革开放使中国从农业文明一步跨入信息时代，这中间本来应有一个漫长的工业革命时期，但在急剧的、跨越式的社会进步中，这个工业化过程却被推到模糊的背景位置上。仿佛我们风尘仆仆从高粱地里回来不久，就开始应付网络时代并上网聊天。事实上，中国至少缺少一至两代作家——即在工业文明的摇篮里养大的作家。也因此，即便如《大厂》那样一个小中篇，就因为它写了工业化过程的艰难和国企改革，竟使我们倍感新鲜和冲动。我说了这么多，其实不过是铺垫。我的意思是，相比较而言，建国以来、特别是新时期以来，写工业、写产业工人的作品那么少，那么，以铁路产业工人为主角的长篇小说《山还是山》新近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了，我们有理由为此感到高兴。
李科烈的《山》以强烈的、发自内心的激情，向我们讲述了一个铁路养路工集体的故事。小说从一个农村年轻女人山丫逃亡展开，让读者跟着她的足迹和感觉进入大山里的一个铁路养路工区。这里的生活是寂寞的、艰辛的、单色调的，山丫的到来，使得这个雄性的世界突然间有点骚动，有点尴尬，有点不知所措，由此牵引出不同人物的不同命运，罗织出正义与邪恶、爱情与友谊、遁世与进取的曲折动人的故事。尽管这些养路工背景不同，性格迥异，命运多舛，甚至还有吊儿郎当、因工作有劣迹而被下放改造的那个列车员石蛋，但他们本质上个个都像大山一样真诚、纯朴、善良，他们给予山丫的关爱与救护，他们对平凡工作的认真负责精神，特别当道线出现紧急情况时，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忘我精神和牺牲精神，充分显示了铁路产业工人高度的纪律性和自觉性。大胡和猫仔都默默爱着山丫，两人却因为相互的理解、尊重和友谊，都不肯向前迈出一步，这反而让深爱着大胡的山丫痛苦不堪。老韩头的女儿飞飞考入大学，他的临别仪式是领着女儿在自己走过几十年的道线上再走一遍，那仿佛是一次庄严的巡礼。当大雨中悬崖崩塌、泥石流掩埋了道线，高佬挥动着红背心让高速驶来的列车停下，而自己却被掩埋在泥石流中。所有这些故事和情节，使得本书洋溢着集体主义的精神，闪烁着英雄主义的光彩，充盈着在物欲横流的当代显得十分可贵的崇高境界的亮色。
养路工区的任务就是巡查和保护铁路道线，它的生活无疑是单调的。但作者聪明地把人物命运推向广阔的地平线并设置了许多故事悬念。山丫因遭歹徒强暴而被迫与军人情侣分手，却又落入流氓胡须痣的手中。在爱她的两个男人中间，她究竟选择谁？阿彩因不满丈夫猫仔长期坚守工作岗位，不能顾家而离家出走，她的归宿究竟在哪里？石蛋爱上出家的慧子姑娘，而慧子的神秘身世是怎样解秘的？所有这些故事作者从一开始设下伏笔，再随着情节推进层层演绎，到最后豁然开朗。这使得作品具有很强的故事性和较强的艺术魅力，并能引发读者对我国农村在进步与落后、科学与愚昧、开放与封闭等诸多问题的深长思考。
在作者的后记中我们看到，李科烈十六岁就进了铁路当学徒，工作至今。从他的生活历程和这部作品的字里行间，我们能真切体味到，对养路工的特殊生活他是熟悉的并且是十分亲近的。他笔下的人物个个栩栩如生，大胡的刚烈深情，猫仔的威猛强悍，山丫的外刚内柔，慧子姑娘的透清淡远，石蛋的混混，乃至胡须痣的无赖与丑恶，都各具特色，个性鲜明。我们甚至能从书中嗅到那间养路工集体宿舍的烟味、酒味和粗犷的男人味道。看得出，李科烈把他的生命和爱全部献给了铁路和铁路工人。小说的文本质朴而畅达，带有浓烈的感情色彩。书中每一章前面的提要，实际上是作者充满诗情和哲思的咏叹短章。一些重要情节，许多激情和具有震撼力的话语从作者的描叙中或从书中人物的口中喷涌而出。李科烈把自己的爱凝进了这个养路工集体，凝入这些纯朴而善良的人们的心中。这种不可遏止而且不加掩蔽的情感意识犹如日光投在湖面，强烈而鲜明。但是，也许正因为这个缘故，作品所表露的思想和情感有时就显得太满太露，作者那颗热跳的心始终不能平静和冷静下来，有时就忘记了给读者留有必要的和更为广阔的想象空间。所有的文学艺术作品就像中国画一样，那种无声胜有声、无色胜有色的“留白”是高超的审美建构和艺术技巧之一。此外，还有必要指出，从本书看，尽管作品的故事是新鲜的和独特的，但在结构方式和话语系统方面，则是我们长久以来的阅读经验所熟悉的。今天，面对新的具有较高智商和文化水准的读者群，在创作中凝进更为鲜明的时代精神，把握更具现代意识的艺术建构和语境，还需要引起作者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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