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球化与本土化 |
作者：蒋巍 作于：2005-6-8 20:40:00 访问：6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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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评《蓝蓝的大亚湾》
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作家走向前线；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作家走向农村和工厂；在大变革的时代，作家走向改革开放的前沿……做出这样的选择，需要勇气和自信，需要为自己的艺术追求和崇高使命而甘于牺牲的精神。当新的科技革命浪潮席卷中国大地，当科学技术成为第一生产力的时候，同样需要作家拿出自己的勇气、自信和智慧，去探索科学王国里的人的命运与心灵。那里电闪雷鸣，风云际会，才情飞动，俊采星驰。那里数码如海，网络如云，奥秘幽深，迷宫重重。非有超人的胆识，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因此，我不能不对广东作家何卓琼表示由衷的钦敬，她勇敢地走进大亚湾核电站建设工地，栉风沐雨，奔波劳顿，结识了无数的朋友，深入了许多陌生的心灵，诚如她在“自序”所说：“我走进核岛，绕着反应堆走来走去。我知道核裂变将在这里进行，那巨大无比的能量转换将在这里发生。我心底升起了对人的崇拜。”于是，面对“人类文明艰难而绚丽的进程”，何卓琼满怀深情地拿起笔，向文坛和读者奉献了这部长篇小说《蓝蓝的大亚湾》。
毫无疑问，大亚湾核电站是一座山重水复、云遮雾绕的高科技迷宫。世界先进水平的高标准设计，确保万无一失的施工要求，建立在现代观念基础上的全方位、多层次管理系统，来自美、英、法等各国的专家队伍和建设队伍，包括来自香港及内地的老板与管理者……这里既是一个全封闭系统，又有着世界上和社会上的八面来风的冲击。写出这迷宫的奥秘与风采，写出这里沸腾而艰难的建设生活，写出这里洋人及国人纷繁而复杂的精神生活是不容易的。何卓琼聪明地采取了鸟瞰式的叙事方式，以核电站董事长唐钰、总经理尤永霖为轴心，把文笔辐射和发散到从国家总理、董事会到普通建设者，从中方到外方，从地方领导到建设工地的各个部门，使得全书呈现出一种错落有致、井然有序的立体化、网络化结构。读罢全书，对于大亚湾核电站气势恢宏的整个建设进程和全貌，便有了大概的了解。而这种了解，对于解读书中主人公的内心世界、明了中外人物的人生轨迹、价值标准和思想冲突是必不可少的。
大亚湾核电站建设之初，正碰上前苏联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震动整个世界的严重事故。大亚湾周围地区、特别是香港，对我们能否建设一个高标准、高质量的现代化核电站并确保其安全，不能不给予严重的关切，香港舆论和媒体一度几乎闹翻了天。顶着如此沉重的压力，面对中外经济利益、思想观念的激烈冲突，再加上建设过程中不断出现的各种困难和意外事故，省委书记出身的老革命唐钰和核专家出身的总经理尤永霖该是何等的忙碌、劳累甚至寝食难安、焦头烂额。不，在何卓琼的笔下，唐钰和尤永霖是那样的从容镇定，深谋远虑，颇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将风度，充分显示出中国现代化建设领导者的才学、胆识与智慧。也许正因为要牢牢把握书中主人公这样的气韵与风采罢，作者也着意以一种平实、大气、从容、沉静的笔调贯穿全书，平实中透着明快，大气中隐含恢宏，从容中大开大阖，沉静中内蕴深情。与此同时，作者一反当下小说创作的泛市场化追求，没有刻意为书中几位主人公编造过于离奇的人生际遇、爱恨情仇，即便是尤永霖与苏联姑娘柳芭的悲欢离合，也显得那样自然和近切，这使得读者的注意力和情感目标能够跟随作者的笔，一直锁定在并起伏在波澜壮阔、万众瞩目的大亚湾工地。在生活与作品之间，许多作家通过对生活的关切，把自己的爱浓缩于作品；而何卓琼则是通过自己的作品，寄寓了她对大亚湾生活和那些建设者的爱。无疑，这样的爱是更值得敬重的。不过，需要指出的是，文学的终极关怀总是指向人的，当文学仅仅局限于宏大叙事，缺少对人的生命的激情震荡，缺少对人的心灵世界的深刻烛照，作品就很难显现出交响乐式的表现力、绚丽的华采及应有的深度。也许作者太倾情于自己对大亚湾核电站这一创世纪工程的爱了，急于在开发建设的风云浪潮中纵横走笔，有些篇章显然稍稍忽略了对人的命运、灵魂与精神的解构与解读。
经济全球化的浪潮正在席卷中国。走向全面复兴的中国必须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尽快学会现代化操控方式和现代化“语言体系”，尽快实现全球化的本土化，包括其中有益的观念和标准，以取得与世界、特别是与发达国家平等对话的资格。在《蓝蓝的大亚湾》平实而从容的叙述中，其实就隐含着这样一个深刻的时代性命题，即全球化的本土化问题。作者长年置身于现代化的大亚湾建设工地，她显然意识到这个空前严峻的挑战正在逼近中国。作品中，曾在大戈壁为建设中国的卫星基地立下丰功伟绩的“03公司”，到了大亚湾居然无法按照核电站的国际标准完成自己的任务。以往，他们靠的是“拼”，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是“抢时间，争速度”，可是，面对“确保万无一失”的高标准、高质量、有严格操作规程和管理制度的作业，仅靠“拼”的精神是远远不够的。拼得越凶，可能距离科学越远。他们一次次打了“败仗”。最后，“03公司”的人马只好交由法国管理专家“收编”整训，负责人吴维济对这支英雄的队伍发表了一个沉痛的演说：“现在，我把你们交给法国人，还是那几句话：只要对工程有利，对国家对人民有利，我们什么都可以理解，什么都可以接受……”这真是振聋发聩之声，足以让我们警醒。小说临近结尾处，是唐钰那清亮的声音：“这是大亚湾给我们上的最后一课：什么叫现代管理。”我想，这正是作者本人的思考与结论，也《蓝蓝的大亚湾》给我们留下的最深刻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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