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街知秋 |
| 作者：向云台 作于：2005-6-8 20:12:00 访问：2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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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门前的小街，因了它周围一家大医院及南边的部队医院来来往往的就诊人群、它的西北边的几所大中小学校进进出出的学生，使它成为这个城市的边缘、一个特定群体的“部落”，随着沧桑兴替，热闹一年甚似一年。
五六十年代，这条小街是怎般的摸样呢？我无从知晓。我最早到过这里，还是在1967年，来过一趟医院。只隐隐约约地记得，马路边、一个斜着身子的公交车站站牌——我在这里上车回家，除此毫无记忆。那时它的相貌，很破旧的，就象一张年代久远的老照片。
七十年代初，出了校门的我，有幸来到这家大医院工作，从此，与小街春秋为邻、早晚相见。一晃，30多年了。
那时的记忆中，这条小街的马路，还是石子路，那辆嘎吱嘎吱散了架似的、象打着瞌睡往前开的公交车的车轱辘碾压过去，小石头子便“蹦蹦蹦”地痛苦地叫着、被使劲地从车轮下向两边弹了出去，久之，石头子儿都被“排挤”到了马路的外侧，中间只剩两道干硬而深的车壕。每年早春来临，这里那里便是坑坑洼洼、软软硬硬、泥浆汤汤的，不成了样子。
这样一条不值一提的街道东边的人行道上，有着一排同样不值一提的老式店铺：百姓开门所需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在粮店、肉店、菜店里都有，却都凭证供给，比如食用油，最少时的标准似是每人四两；又比如肉，是凭肉票购买的，想多吃，一般来讲是不可能的。所以，店铺的门面虽都不起眼，内里掌秤的人却是神气非凡。想象一下吧：那胸前挂着腻油污渍深蓝布围裙的女店员，手握一把与她性别绝不相称的厚笨的砍肉刀，人脸和刀背都闪着盛气凌人的锃亮的光，分辨了面前生熟不同的脸面后，向着肉案子砍将下去的这一刀，是红是白，是肉是膪，全凭她和它“说”了算呢。所以就有句真实的玩笑：宁可得罪领导，也断断得罪不得肉铺里的女店员。不然，你陪着笑脸给人家求情说“给我来块儿肥点的吧”，偏偏，瘦骨嶙峋、红不呲啦的一块穷肉便“嗵”地扔了过来，然后便冷冷地对排在你后边的下一个人说“要多少？”你干气着去吧。
粮店里的情形会好一些的。去粮店买粮，要提上两条白市布做的米面口袋和如啤酒瓶那样的油瓶子。但需先将粮本揣好，那土黄色牛皮纸封面的小本本，是一家老小安于现状的本钱，每人月口粮、月食用油是多少，全都由本本给你定好了量，计算起来很省事的，同时还搭配有各式发着霉味儿的杂粮。所以，那时的人，绝不害怕发胖，不必挖空心思减肥的，但也绝非象现在的孩子非要吃窝窝头时、说给妈妈的话那样快乐：“你们那时就能吃上这么好的东西啊？”。
粮店用来秤米、面、杂粮的，是一色的U型大铁皮箱，它面朝顾客的一侧，都挂着一个个特大号马口铁制的漏斗。店员很严肃地拿过你递上的粮本，翻开本儿，象老师给小学生批改作业似的，用红笔“嚓”地划一个大大的勾，然后，提起特大号的铁簸萁秤面，这边厢的人，便忙忙地将面袋口与漏斗口两口吻好，店员熟练地抓起一二个轻重各一的铁秤砣，来回拨拉好秤星，再将秤好的面朝漏斗里一倒，面尘飞扬的“普通粉”就进了你的面口袋里了。要想买“优粉面”，须得耐心地等到春节那样盛大的节日的，且是定好了量的。所以，全家人都非常盼望春节、十一什么的，因为可以买到不一般的粮食。再去买油。一个人四两油，胡麻油难得供应，花生油待年节时才能给点儿。菜子油吃起来口感不好，发苦，却也挑剔不得，够吃，就已经很是一种奢望了。一个油污不堪的大油桶，与汽油桶般圆而粗，店员看好桶上的刻度，将油提子往下一压，深黄而稠亮的菜子油就被灌进了自家的油瓶子里。米面油买好了，父亲将系住口的一袋子面粉朝自行车的大梁上一架，米往后座上一横、用后座夹夹紧，孩子提着油瓶子，跟在父亲的自行车后，紧张地倒踟着小步子，回得家去。粮油买回了家，心里也就不慌了。
菜店专营酱醋盐和菜蔬类。那时的蔬菜不似今天——用水冲过、扎成小捆、或垒成小金字塔型，显得干净，透着体面，身价比过去的同类金贵很多倍——而是一堆堆的、连泥巴块带黄败叶子，都也堂而皇之地被摆放在坡型的菜架子上，由店员给你任意秤取。那些菜脏兮兮的，却都是绝对正宗的绿色蔬菜，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食用。今天的菜蔬倒是干净、体面，但让人越来越心存戒备，不知怎样浸泡清洗，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不健康因素进入口中、潜入体内。
一二十年了，这样的店铺难得改变容颜。终于到后来，改革开放的新名词在大家的嘴里从生涩念叨到了熟详了，就见有操着麻辣味一样口音的四川人，在路东边的破土房里，开起了第一家馄饨馆。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位满脸凶相的肥婆娘，总是拉着长腔，向小土窗户里喊道：“一碗馄饨、二两小笼包子”，她的话音刚落不久，飘着肉丝和榨菜虾皮香味的馄饨，就由一位眉眼清秀的四川小伙儿端上了桌，引得客人的唾液突地增加了分泌，食欲大开地吃将起来。老板娘矮胖如桶，长相粗俗，谈吐不雅，小馄饨馆的就餐环境让人难以恭维，但这并不影响来客的食欲，就总有很多回头客，甚至连漂亮干净的小姑娘都想着这一口儿，时时嚷嚷着要来吃呢。后来，老板娘及其帮工不见了，换了一拨生面孔的四川人。知得内情的食客说，矮胖的老板娘挣了一笔钱走了，这帮人都是她的七姑子八大姨或八竿子打不着的烂眼二舅母等亲戚，从四川来投奔她，想在银川这样的小城发点财。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小街两旁的景致一换再换，似乎在一夜之间，破旧的土屋失了踪影，路两旁大片的方块农田被排排的居民住宅楼、或杂乱俗气的小店铺取而代之。发财的心情非常坦率的店铺，一式的马赛克墙面，一色的拱型门窗，一样急迫的赚钱梦……小街的改变但这条有一种秉性从没有变：在喧嚣与浮躁日甚的小街空气中，始终顽固地流动着一种生活的无奈，它象是小街路边残存下来的那几株沙枣树，树身虽因经年而更粗壮，却也更加老于世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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