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天的麦场 |
| 作者：tom白丁 作于：2005-6-8 20:12:00 访问：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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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来，每到雨天，我都要重温一回往日的旧梦。
我始终认为雨水是上苍情感的一种发泄，欢喜也罢，悲伤也罢，先是沉闷长久的孕育，再是激动不安的战栗，最终把喷涌而出的泪水抛洒在尘世之上，这让站在尘世中的我，衣角一沾染上雨丝，心中就激发出难以名状的冲动。对雨天的追忆涵盖了我全部的心路历程，我于是总在下雨天作梦，梦见自己坐在过去岁月里的一把椅子上，面前是往事的美味佳肴，桌上食客散尽，只有我一个人贪恋地把酒独斟着。
我看见了故乡乡村上的一片麦场。少年时代的我正脚步轻快地走在通往麦场的一条小路上。麦场上堆满一簇簇园包形状的麦秸堆。雨天是不期而至的，阻隔了乡亲们晾晒麦子的工作，新麦被用麻袋装起来，又用塑料纸蒙住，陈放在麦秸堆的旁边。我穿行在麦场上，绕过低洼处的积水，从容钻进看守新麦的窝棚里。身外细雨沙沙，在散发着甜味的麦秸杆上飘落，雨雾在蓬松的麦场上延绵，罩住田野，罩住迷茫不堪的远方。
我狂乱而迷茫的梦从这里开始了。麦场上空旷寂静，偶尔有来麦场巡视庄稼的人从窝棚外走过，可他们并不知道，一个少年的心正在一尺见方的窝棚里熊熊燃烧着。点燃他青春火焰的不是一场恶作剧的意外得逞，也不是来自父母言语上的几句奖励，那些让他忧郁，让他惆怅，让他辗转反侧的，不过是在大人们看来有点像天方夜谭的一本本小说。
那真是个望梅止渴的年龄。属于远方的远方到底有多么辽阔，有多么纷繁而令人迷恋，在一群陌生人的叨叨细语中，我的意识走出窝棚，越过麦场，长久地驻足在用想象编制起来的世界里。我过早地知道了什么叫真诚，前辈们告诉给我的世界是一个用真诚和良知过滤过的世界，没有真诚与良知，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狡诈和邪恶了。我也过早地看到了两个叫人脸红心跳的字眼——爱情，这两个字眼让我在狂燥的年月里一时安静，无忧无虑的日子也沉重起来。
一个雨后的黄昏，我读到左拉的一本小说《梦》，混沌未开的大脑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爱情故事，我走出窝棚，站在了四面疯长着麦青青的麦场上。夜幕把远处的村庄一点点吞没，我躺在睡梦里仍然难以轻松，我梦见了自己的爱情，淋在脸上的雨水这时流进了我的口腔，我那时侯就体会到，爱情的感觉不仅仅是甜蜜，还稍稍有一丝苦涩。
超越年龄的阅读后来带给我说不尽的烦恼。麦场孕育了我的梦，却无法给予我梦中的一切。我开始怀疑起麦场，怀疑起乡村，怀疑起身边世界的狭小，它压根儿就容纳不了我博大的梦想。走在大学的校园里，走在行人拥挤的城市的街道上，世界变得宽阔了，脚步也抵达到人生的角角落落，奇怪的是，我始终留恋着乡村的麦场，我在麦场上谋划好的生活是那么空灵而难以得到。
生命中的雨天从此有了另一种况味。不管是盛夏的喜雨，还是连绵的秋雨，我在同样高涨的情绪里，一直在期待着什么。有什么东西让我焦虑，让我一看到落雨就惶恐不安，当别人躲进屋檐，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疾走或者奔跑，我总是漫步在雨中，任凭雨水打湿头发，湿透衣衫，好给自己一个可以绵延不断的梦境。然而雨丝如旧，人事更迭，雨中的我在人生的旅途上渐行渐远，领受到的那份情怀也随之改变，蓦然回首，已近乎面目全非了。
另一场雨落在身边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漫步雨中的精力。我看见了和过去的我一样年轻的人们在雨中奔跑，高昂的头颅潇洒地甩着发际的雨水。我对自己的麻木感到慌乱不堪，慌乱过后，甚至没有勇气检视自己的行囊。是畏惧收获的太少，还是羞于谈论自己的行囊空空呢？或许是两着兼而有之吧。我只能等待一场梦境来临。
一片五彩的云翩然而至，一瞬间又倏忽离去。我贫瘠到做梦的能力也变的退化了。我无法用梦境安慰自己，只好和睿智而幽默的先辈一样，学着去安慰别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容易轻信的人，他们喜欢美妙而虚幻的故事，虽然不像少年时的我，把最忠诚的倾听留在家乡雨天的麦场上，不过我坚信，这样的故事对所有的后来者都是充满诱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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