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算林 |
| 作者:李有旺 作于:2005-6-8 20:12:00 访问:2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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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算林,是一个地名,是我记忆深处的一个小山村。说是山村,是因为这个村子距集镇很远,一条撒满石子、掉满畜粪的羊肠山路从村中绕弯、爬坡、穿山而出,骡子、黄牛就是村子里的运输和交通工具。村子里没有高楼大厦,一间间错落有致的农家瓦房掩映在一篷篷竹丛中和象一把把巨伞似的核桃树里;村子里进进出出见不到油头粉面、打扮入时的花哨男女,常常见得到的是或跟在一群群牲畜后面或戴着竹叶帽、披着蓑衣、扛着农具或担着柴禾、担着田地中所出的朴实、憨厚、勤劳的村民;村子里没有通讯设施,粗大的嗓门和坚硬的双腿就是村民的移动电话;村子里不通电,因此还闹出过村民从集镇买回灯泡在家里用麻线连接起来用以照明的笑话。说这个山村小,是因为这个形如盆地的山村只有二十户左右的村民在此安家落户,只有150左右的人口在这里繁衍生息。 我曾经以一名代课教师的身份教着一、二复式班近二十名顽童在这个小山村呆足了一年时间。确切地说,那是在1994年。那一年,我高考落榜,拮据的家中又拿不出多余的钱给我复读,于是我在家中干过一阵子农活、出外打过一阵子艰辛的工后,甚觉难堪劳作的艰辛正感走投无路之既,当时的镇教办室可能是被我老实巴交并与土地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父母三番五次到教办室苦苦相求的场景感动,在考虑了又考虑拖延了又拖延之后安排我到天算林代课。于是,我背上了简单的行李走进了天算林那所破烂不堪的小学,成为了一名每月领着125元所谓“工资”且收入还不及打工仔的代课教师。不堪生活重荷的我找到了一处足以自慰的解脱,那个原先我并不知道地名的小山村一时就成为了我抚平创伤的栖息地。这个小山村叫天算林,是现在小勐统镇力柴村名不经传的一个组。这个小山村,是我生命历程中的一个小插曲,是我记忆深处的一个烙印。 记得我刚到天算林小学报到的那天,我和送我同去的老叔担着行李穿山越岭歇歇走走约莫五个小时才走到那个处在盆地半中的小山村。几个朴实的村民热情地把我们领到距学校比较近的社长家。听着村民们左一声“老师”又一声“老师”的热情称呼,我这个从学校毕业不久又在社会上闯荡了一段时间的人确实有些不太习惯,其情形就如同我多年后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国家公务员而到基层下乡被人民群众口口声声称为“领导”的感受是一样的。不过,见惯不怪。他们对我的称呼确实是发自内心的。这足以窥见他们的朴实、憨厚、真诚和善良,这也是我一想到在天算林的日子也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到那些村民的原因。那天,社长家杀了两只鸡割了一个发霉的老火腿热情地款待了我们。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小山村田少地多,包谷就是大部分村民的主粮,村里没有形成规模的经济产业,经济的主要来源就是出卖禽畜。社长款待我们的这一餐饭,在他们家过年过节都是很难达到这种标准的。在社长家吃过饭,我就在一干村民的簇拥下,走进了那所破烂不堪的学校。 学校在寨子正中。当我走进学校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所谓的学校根本就不象学校:一间土墙瓦顶的民房,墙体四处通风,房子中间被木板一分为二,左边是教师寝室,右边是教室,没有球场、没有厕所、没有广播喇叭,甚至没有旗杆和旗帜。可这确确实实就是这个小山村的学校,一个两个班级同在一个教室的学校,一个只有一个教师二十多个学生的学校。既来之,则安之。我住进了这个学校,开始象家一样料理这个学校,怀着一腔热血,开始了我的教学生涯。 来学校就读的二十多个小鬼头分属二、四年级的学生,由于学生少,教室只有一个,教师又仅我一人,因此,两个年级的学生只能组成一个班级。这些孩子的年龄在7至11岁之间,由于身在农村,经济条件较差,他们穿着破旧,可以说他们都是山里的苦孩子、穷孩子,但他们大多很听话、很懂事、求知欲很强、读书很用功。贫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们一放学,就到山上拾柴禾、就帮父母做菜饭,稍大一点的还到田地里帮父母做农活;礼拜天他们或者到山上放牧,或者跟着父母一起到田地里学习做农民的功课。晚上,很多孩子还会在松明和煤油灯的照明下做作业。在这二十多个孩子身上倾注了很多心血的我,自然是和这些孩子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在当时年方十九的我的心中,自成为他们的老师一天起,我对待他们就象是对待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用好的言行诱导着他们,用一颗真心去关心他们的成长。除了不厌其烦地给他们教授课堂知识外,我还给他们教授了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和一些生活知识。孩子们自然是对我尊敬有加,在他们心中,我就是他们的良师益友。他们对我也有很深的感情,记得第一学期放假我将回家的时候,这些孩子们自发来到我的宿舍,有的说,让我别回家了,他们想我;有的问我,要什么时候来学校?有的要求我要来早一点,最好还不收假就来学校,他们可以早一天见到我。在我告别他们的时候,他们邀约起把我送出学校很远很远。当我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尽管听不到他们喊我“老师”的声音,还看到他们站在山顶向我不停的挥手。尤其是当知道我已经考起教师进修学校,知道我将永远离开他们的那一天,很多孩子拉着我的手痛哭流涕…… 我本身就是农村人,农村人和农村人之间很容易沟通和建立起感情来。学校距我家约有三十公里,课余饭后我别无去处,经常是在天算林农家中东家进、西家出。也许是天算林的乡亲们不把我当外人,也许是他们觉得我很容易与农民相处,也许是我的言行让他们肃然起敬,总之,天算林的男女老少待我都格外尊重和热情,我每到农户家,都有如临家中的感觉。由于天算林的农户家中山地比较多,每年包谷产量人均都不少于一千多斤,因此,家家户户都经常烤醇香的包谷酒用以满足男人们的酒瘾。天算林的男人们好喝、能喝、喜邀亲朋好友同喝。那些男人们基本上天天都离不开酒,有的吃饭时都要喝一杯酒,有的只要有酒喝可以不吃饭,他们说酒是用饭熬出来的,比饭营养和饱人;天算林的男人们喝酒多数是能手,满满一大碗酒能一饮而尽,最能喝的每天喝两三公斤酒决不成问题。谁家烤酒了,谁家就会把左邻右舍喜欢喝酒的人邀约到家中尝酒。而谁家一烤酒了,都会热情地到学校邀约我到其家中品酒。我有空时常常和天算林的乡亲们把酒话桑麻,共饮套家常,一碗一碗的酒转来转去,一大口一大口香醇的酒从嘴里流进肚里,感情在酒中传递、在酒中升级。临了,他们不顾我千推辞,万推却,还硬往我手中塞上一瓶他们早以准备好的包谷酒,让我吃不了兜着走。逢年过节,天算林的乡亲们都会竞相邀约我到其家中共度佳节。尤其是杀年猪的时节,天算林村有一个习惯,就是选一天好日子,整个寨子中的人家就一起在这一天杀年猪。这一天来邀约我去吃年猪饭的人差点把我的宿舍都挤破了。最后,无法全部人家都去,就只去了最先邀约的几家。而最让我感动的是,第二天每家都给我送来了一块不少于两斤的猪肉,使我的宿舍都挂满了一块一块的猪肉。拒绝确实是不人道的,因为那样做会伤了天算林乡亲们重情重谊的心的。 天算林于集镇来说是一个云深不知处的山旮旯,在这个山旮旯里,学校后面的一块空地就是青年男女们晚上的娱乐场所。天算林的青年男女晚上最主要的娱乐活动就是打歌。学校后面的那块空地就是他们的打歌场。每当晴天夜幕降临,天算林的青年男子们洗过脚脸,就会背上弦子、笛子、芦笙,目标直指打歌场;青年女子们漂漂亮亮地打扮起来,邀约上同伴,说说笑笑地也要向打歌场走去。打歌场是他们交流感情的场所,是他们消磨晚上时光的地方,是他们驱逐一天疲劳的所在。一到晚上,打歌场上回响不断的弦声、笛声、芦笙声和着对歌声足以看出青年男女打歌的十足劲头…… 在天算林代课的短短一年时间,如今却是我常常怀念的章节。我怀念的不仅仅是那帮天真可爱的学生,也不仅仅是那些朴实忠厚、勤劳善良的乡亲,也不仅仅是那所我呆了一年时间的破旧学校,更让我常常怀念的是我在那一年时间中自认为是非常值得的辛劳付出。为了在教育教学工作中干出一点成绩,我在工作中尽力不惜力,对学生谆谆诱导,严格要求,最终使学生的学习成绩在原先基础上大有提高。我所教的二、四年级期末考试中,各科目成绩均在全镇的前五名,创造了天算林小学学生成绩前所未有的奇迹;为了使天算林小学拥有一个球场,使学生有一个活动场所,我说服天算林村社长和会计,发动群众,建起了一个宽敞的球场;为了使自己拥有一只领国家工资的“铁饭碗”,我充分利用大量的闲暇时间,认真看代课教师的考试书籍以及阅读了大量的文学书籍。我在代课期间就在省、地有关报刊发表了多篇文学作品,并在当足了一年的代课教师之后参加全县代课教师考试而顺利考进了教师进修学校,从而使我真正成为了一名国家的正式教师。而今,在工作上始终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我,经一番摸爬滚打后,已经成为了一名国家公务员,并在县城某机关单位上班。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我始终坚定、不倦地走着,已有数十万字的各类文体的作品付梓诸报刊,并已出版了十余万字的文学作品集。我能走到今天,我感谢在天算林的一年的日子。如果我没有机会在天算林在了一年时间,我不敢想象如今我会是什么样子。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如果我没有机会在天算林在了一年时间,肯定没有我的今天…… 如今,离开天算林十多年了。离开天算林后,一直没有机会再去天算林。可是,我常常想起天算林,想起在天算林代课的日子。我常常在心里告诉自己:有机会一定要回去天算林看看,看看天算林是否改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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