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别响水洞 |
作者：灵魂君 作于：2005-6-8 20:11:00 访问：1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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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在天上开始粉嘴的时节，一脸安详的原野下，生命的脚趾，开始像梦在被窝里醒来，正窃窃私语着。我，准备好了一切，到响水洞去听瀑。
响水洞其实很有些名，但很多人都只是听说而已。虽然向往之心常常冲动。因为响水洞在一个很偏很静的地方。很多人已习惯了热闹而无心说起要去一趟，更不用说久呆了。说准备，简简单单地提了一壶水，那种称为老林茶的茶水，色淡褐色，微苦，回甜，可清热祛暑，安神定脑。揣了一袋饼，就三两块一大斤那种，当然不可能买到酥软的口感和暗香浮动的乐感。以松林的涛声作筏，以斑驳竹荫作浆，向着碎石板儿镶成的小路，悠悠地划去。
阳光融融地洒落着，大多从叶片的毛绒绒上滑了下去，滑落在叶片的荫荫里，化着丝丝凉意，款款而行中，带出点点留恋。在那些光洁而富有弹性的绿叶上，光被抛起来，作星星的飞翔，在空中摇拽。微微蠕动的溪靥，把光咯咯地笑成了碎玉，亮亮地四散开去。仿佛颤动的一树珠玑，可爱在人的眼潭里。
竹子是沟里的主人，它把天和地衔接得天衣无缝。山，不再瘦骨嶙峋，天，不再孤寂高挂。眯了眼，只是碧的一片。睁了眼，一波又一波的绿，直起伏到茫茫的白雾里。当然，这只能站在山道的突兀处。在竹林道上行时，你望出去的，多是老得已秃了叶片的竹枝，多是已露出血红血红沧桑的竹杆。自己很矮，自己很小，自己很嫩，和一根小笋子有什么区别呢？而且，还在竹箨里懵懂而睡。竹子就在那么一种无意间，与自己很近。
那些钓鱼竹丛丛错杂，就不只是主宰了视野，简直是已在心地里哔剥拔节了。竹子自己在生长着，也让人的联想与思想生长着。长出前人的很多诗句，诗句又在被联想的同时，被发现了早就挂于字里行间的智慧。一根竹子就是一条路？把人引到一个不知远近的去处？顺着竹子上升的人，总有机会接近天的本色。这是一种诱惑。当然，竹梢上注定只能栖歇灵魂，因为只有灵魂才可能攀到高处，而且轻灵。因此，能达到最高处，与天对话的人很少吗？
沟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听到自己思想的脚步，听到思想仿佛蛇一样梭行在花草叶片上。马胡草也很精神，爬到了路上。虽然低低矮矮，但却也想与竹分享天的高远吧。于是，就很挤，使得路从自然中悄然而来，又无声地回到自然中去了。鸟是竹的呼吸，紧一声慢一音，远近高低都是迷，迷在竹的世界里。只感到驾着时间之羽，从草和竹的空隙里，融接着过去与现在。
一条山路一条巷，如网的山路让人走在茫然的大街上。走在山弯间，给走入没有门牌号的幽长小巷子一样。看着面目似曾相识的草与树，我不知该问谁？我不知响水洞居在哪蔸竹的背后或是前面。他的前面是否有对联一样的藤蔓，有报箱一样的兰草。问过岩石，问过竹节，问过石板，来来回回地问，终于问到了响水洞的响。
响水洞，说响，不见得。坐在那三块石板儿上，才能听到从那岩壁里发出的訇訇，隐隐地，仿佛切着脉膊的感觉。也许声音不单是以听觉来衡量的，以分贝的高低衡量的声音找不到落脚点，注定了消失的时间在历史上不可能有记载。响水洞的诱力那么大，不是以声音的强大作为手段强加给人一种威压，而是在于以一种声音作为给人交流的工具？给人感到亲切的声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这注定了人们对响水洞的向往？
响水洞，说水，不见得。那里别说是没有河滩，一丝微型的涓流也看不到，更不要说落差百十公尺，跨度几十米的浩荡雄姿了。那其实只是在山腰上，一条横着伸进竹林深处的石板路旁，给行者的一种感觉，仅此而已。水，奔腾，汹涌，远见从天上而来，又消失在天边。那是一种生命的形式。水，轻歌而来，曼舞而去，可爱如小姑娘，天真似小男孩。也是一种生命的形态。但水，不见踪影，不流在千古不变的低沟里，不被污浊的脚垢所玷，也是一种生命的绽放吧。过了很多河，趟过不少溪，让人记起的实在不多。让人一提起就神彩四溢的，更是说不出个什么来。唯独这响水洞，总让人走不出已过去的时空。
响水洞，说洞，不见得。那只是个石壁而已。想遮风挡雨？别说没门，就算缝也没有。风与雨，这是对人生最好的洗涤。有必要为你独开一洞，让你歇休在风雨之外？世上有很多洞，而且很有名，也很深幽。但很多人进去了，又都出来了。洞天虽福地，但那不是行路人的福地。对于行路者来讲，路在脚下，没在洞中。一个真正走遍千山万水的人，是知道的，洞不是一个直得留念的地方。因为真正的风景在自己的前方，在风雨飘摇的造化里。没有洞，倒像是少了一分温存，但谁又能说，那不是少了一个失误？
响水洞，亦没有亭子，甚至没有一块可以坐一屁股的石墩，更无传说增光添彩。当然，亦就没有相机的镜头，没有五彩的眼睛。没有赞美诗和泛着泡沫或绿影的美酒，没有扭着腰肢的佳丽和放着毫光的轿车……有的，只有搏动的气息，很微妙，粗心的人从路上三两步就过去了。只有专注走路的人——心中没有杂念，耳中没有喧嚣，做到走好每一步的行路者，才体会得到那种特别。
如果俯下身子，用耳朵贴在地面，你会觉得那声音更真切。似乎无数的细雨，从夜的远方而来，淌过充满静谧的春之筛管，然后，洋洋洒洒抚摸草木。
人们的眼中，那是称不上瀑的瀑，是不足为奇的。我却以为很独特，特地抽出时间，去听瀑的。
听瀑，有种黄棵树瀑布前所没有的享受，更有一种繁花似锦的戏台前，如瀑的簇拥声中没有的美。听瀑能入神，真惬意。
可我要走了，因为第二天还有应该要做的事，而每一天，就是一步可度量的路。虽然城里人不容易问及一个山里人的活法，但自己的活法何必一定要让别人明白呢。很是迷恋响水洞的瀑，但我终于走了，太阳从山底升到东天一样的不可挽留。
响水洞在蜀南竹海对面的百竹海，现在，响水洞已是百竹海的一个重要景点。去响水洞，是八九年春的事。从陈老师那儿回家后，就到响水洞去的，那时，陈老师还在一个冷清的院子里上班，办公室在一个木楼的角落里。因此，现在想起来，历历在脑，好像就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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