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野与都市 |
| 作者：牛斗 作于：2005-6-8 20:07:00 访问：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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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出门要踩着土，抬头要看着天，否则就浑身不自在。不进厕所便溺的坏毛病，直到参加工作以后才改掉；总觉得蹲在田埂，拥对一角，过一刻换一个地方，有消泄之乐而无臊臭之忧，有泥块野花之香而无蚊蝇欺逼上之扰。即如现在，蜗居在这个小镇，只要可能，每星期天都要带孩子到田埂逛一圈，身上保留几天啜新茗似的清爽。
1991年四月下旬，火车把我从赣中的这个小平原，拖到了九省通衢的都市武汉，落脚于武昌紫阳路省教委招待所。几天之后，就有点不自在：天太小，房屋子拥逼。脚踏硬板水泥路，口吃盘中现成菜，虽有树木之青，却无园田之野。也到菜场去走走，然而鱼肉之腥，闻之却步。
终于，在住处的钭对门找到一座公园。假山曲道、浓彩雕梁等人为建筑不多。别过门脸，菜园、荒榛、野塘 ，即有久别重逢之感。当即脱掉鞋，光着脚丫，踩踏着软软的马鞭草，浆耕着清凉的泥巴，追逐着跳跃的青蛙，竟不知夜之将至。
塘之野在于岸之野，岸之野在于荒榛离离，树木高低；绝无修剪过的痕迹。塘中游的是倏而远去的鯵条，没有浓妆重彩的贵族似的金鱼；空中飞的虽无家燕，却有麻雀；绝无笼养之鸟，亦无圈喂之兽，便感到是到家了。
紧张的学习之余，一日来一遭，二毛钱一次，解脱了一天的圈禁之苦，划得来。
园深处有一汉白玉小桥通往一片菜畦，粗壮的大蒜苗，鼓鼓嚷嚷的芥菜蔸，平铺似毯的小白菜，间或还有没收尽的油菜杆。大约我每次来的时候正是晚饭当儿，所以没人干扰。来到园子的次数多了，也到小桥上徘徊，细心看，栏杆上竟乱刻着许多字，其中的一句是：
我真恨不得跳出这个世界！
再看其余的，多为中学生的幼稚语。这附近兴许有所中学，孩子们是兴许是太压抑、太寂寞了。看着四周环绕的高楼，我想，我是该回家了。这小小的一方公园再也没有吸引力了。
一次在一条挤压的小巷口，看见一对男女各手拿一个红薯，心里一格登，便循着他们来的方向找去，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一位黑脸老人，守着一只油桶做的炉子，知道是烤薯人了。走过去，也不问价钱，向他要两个。老人挺是和善，像我的本家社元叔。告诉我，还未熟，要等一下。我就在街沿上坐下来。嗅着烤红薯的香味，口中不停地吞着唾液，一下子竟回到了童年放牛玩耍的田野上。
红薯落的时候，正是晚稻收割殆尽之时。牛是不用牵着的。牧童们一时小港中戏水，一时地头上检穗；一时凑在一起讲鬼魅，一时又散落开去挖老蛤（青蛙的一种，黑皮）。太阳西钭，肚中饥饿，忍不住打主意找吃的。路旁的大豆，沙田的红薯，小沟的胶笋。卷一堆乱稻草，放一把地头火，团团地围住野烟。一会儿，焦儿巴巴的红薯被扒火棍扒拉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脚边还分着一份。一边剥着焦皮，一边吹着手指，咬一口，还要呵呵的凉着舌苔……
我正想着，老人把烤薯送到了我的手中。去掉焦皮，露出金黄的肉质，要不是太烫的话，我肯定一口就会吞下去。
抹了嘴皮，又向老人要了两个，竟一直舍不得吃，带到了家。
古人云：此诚何心哉，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或说是我无缘消受现代物质文明。此诚可悲也。故记之以自省。(2003/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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