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苦闷的乡愁 |
| 作者：群声 作于：2005-6-8 20:07:00 访问：4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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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离我而去的这个暑假，我是陪着母亲在故乡待过的。我每一天所做的事就是呆在家中，每一天的生活都不变。可以说，我这一次是伤得不轻，父亲的离去，是对我精神上最大的打击，我觉得我的精神支柱被折断了。
我把自己禁锢起来，让自己品味什么叫孤独，什么叫伤痛，我除了一味地伤心，我不能做什么，谁能体会失去父亲的痛楚呢，我现在却真真切切地体味到了。在这些孤独寂寞、平谈无奇的日子中，我开始变得麻木，我开始以麻木的心境来过着每一天，我每天的生活都是饥来即食，困了就睡，跟猪没有区别。我的感觉开始退化，我想把自己退化到毫无感觉，来体会这个世界，来感受世间万物。我重复着每一天，我不想改变，也不能改变这种生活，我知道，有人说过不能改变那么就改善吧，但是，我连改善也做不到，我在等待中消沉。
在这些日子里，我在沉默中待了一天又一天，我本来说要在家好好地陪陪母亲，可是，我却不知怎么去安慰母亲，甚至要母亲来安慰我。
每天早上，我都会捧上一本书，来到房子外面的池塘边，坐在那棵“弓”型的大榕树上，静静地呆着，我的心出奇的平静，我发觉我开始喜欢安静了，这么静静地发呆。连平时喜欢的虫鸣鸟叫的声音在我耳朵里都成了嘈杂音。我独自来到这里，以为是找到了逃避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可是不能。
我曾经喜欢体会淡淡的哀愁，而现在它是不用我喜欢它也就来了，而且不仅仅是淡淡的，甚至有点难于言说的伤痛。我坐着看看书，可一停下来，脑海就会浮现起曾经跟父亲在这里一起乘凉闲聊时的情景，不禁又潸然泪下。
这棵大榕树，曾经是我童年的天堂，而现在却成了我疗伤的地方。我躺在树上，望着池塘里的鸭与鹅，看着它们在尽情地戏水与玩耍；有时望着榕树两边的竹林，看着竹林顶上的鸟儿在飞翔或觅食；我有时也注视着自己座下的这棵大溶树，久久地凝视，回想起少年时在这上面行走如飞的快乐与欢欣；我有时也会想起曾经冒着雨在这里钓过鱼……我有时会在这里，从上午一直坐到下午，有时会一直坐到夕阳西下的黄昏，一直到母亲从田里拉着两头牛回来拴在这里时，顺便叫上我一起回家。
故乡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美好的，它给我带来了快乐的童年，给我带来了很多难忘的回忆。可是，它却突然给我带来了不详的消息，我的奶奶离去了。当时我的感觉是故乡给了我带来的是凄凉的美，我曾经感受到那凄凉的可怕，那种美的凄凉，我想到过逃离，可是，我不能逃离，因为，那里还有我的父亲和母亲，还有着我的老家。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了这样的一句话，说老年人九十以上即为喜葬。我一直以来为奶奶的离去而悲伤的心情也稍有好转，我的奶奶活了九十八岁，应该是她老人家的福分了吧。
这一次，相隔不到一年，故乡又给我带来了不详的消息，我的父亲离我而去了。我再一次踏上这片熟悉的伤心地，虽然它以前给我带来过很多美好的回忆，虽然我对它的感情稍微有了好转，可是，这一次我还是感觉到它的可怕，让我难于接受，这次它给我带来的感觉不仅仅是凄凉的美，而是切底的失望了，我对它是伤心欲绝。故乡，不到一年的时间，竟带来这么多让我难于接受的事实，让我经历了人世间最大的生离死别，别我而去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痛爱我的两个人，也是我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两个人。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生离死别了，也终于品味过生离死别的滋味。人生，还有什么比这个滋味更为难受的呢？
在这些隐晦的日子中，我的生活也是隐晦的。我开始以最恶毒的话语诅咒上天对我的不公平，我曾经泪流满面地大声地质问上天，为什么要这样的对待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善良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幸福的家？为什么要让一个善良的人接受这么难于接受的事实呢？我开始怀疑命运，虽然从前的我一直是不相信什么命运的；我开始觉得生命的渺小，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太渺小了。就像我的父亲，这么坚强的人，他的生命竟也这么的脆弱，好好的一个人，没有准备，也没有预感，竟这么一下子就到了另一个世界。
父亲是触电身亡的，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看不到我的最后一面。
我却看到了他最后的一面，很难看，脸色乃至全身都黑黑的，脚上光光的鞋也没有穿，我回去的时候，唯一能为父亲做的事就是亲手帮他穿上一双新鞋。父亲走的时候表情这么难看，他一定很痛苦。我拿着酿成这一悲剧的那根电线，上面还留有父亲触电时留下的一点焦臭味。就是这样的一根小小的电线，给全人类的生活带来多少的方便呀，可是，我却感觉到它是这么让人可恨，它给我带了最难以接受的痛苦，它夺走了我父亲的生命。
我的父亲，就这么离我而去了，可是，他走的时候，却没有一丝丝的准备。
每一次从学校回来，我都会兴奋地叫上一声：“爸我回来了”，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对父亲说上这么一句话了，再也没有机会看到父亲听了这句话后灿烂地一笑了。我的父亲，他还要等着我放假回来，要我教他电脑呢。可是，没有机会了，一切都有点迟了。我的父亲，一向最讲信用的父亲，跟自己的儿子就没有信用了——我的父亲和我错过了生命之中最后的约定。
父亲是一名人民教师，我一直以他荣，可他却不知道。高考报志愿的时候父亲叫我报师范类的学校。我却不依，他后来还一直耿耿于怀，说我看不起当教师的。生在教师之家的我，教师永远是我最崇拜的人物。我崇拜天底下所有的老师，但我最崇拜的就是我的父亲。我以前没有机会告诉他，以后也没有机会了。现在，我就告诉在天堂里的父亲，希望他能听到——父亲，我一直以您为荣。父亲，我一直记住您当时的话，无论将来做的是哪一个行业，都要记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人民。
我的父亲，一辈子的辛苦，没有好好的休息过，现在，却跑到另一个世界里休息了，是么？我受苦受累的父亲，一辈子就这么辛苦的过去了。一辈子都在为我们这个家劳作，一辈子都在为我们节俭，平时舍不得花钱喝杯茶，舍不得打打麻将，也舍不得乱花一分钱。父亲戴的眼镜是路边滩上的廉价货，穿的衣服是大哥穿剩下的，连为了工作需要而拿的那个手机都是姐夫不想再拿的过时产品，父亲从来没有因此而责怪过我们，奇怪的是，他还一直为此引以为荣。父亲一生的节俭、一生的劳累为的是我们过得更好。可是，在他即将退休的时候，在这个家逐渐变好的时候，在他即将可以享享清福的时候，他却没有命去享受，就这么快就走了。
以前，我没有太多的时间跟父亲沟通，或者说我当时没有意识到应该跟他很好地沟通，我一直以来都以为他还没有老，还不需要我的照顾，我一直以为等到我学成归来再好好的照顾我的父亲和母亲，我没有把他当成老人一样关心过，可是，这次他出事了，走了，我知道了，他是老了，不应该让一个老人去修电路的。我的父亲，在他开始老的时候，开始感到孤独的时候，开始感到无助的时候，我却不能在陪他的身边，照顾过他，关心过他，帮助过他。
父亲的离去，我的生活也将随之改变了。父亲活着的时候，我没有好好的珍惜过他的爱，也没有好好的关爱过他，更没有好好地听他的话，有时甚至把他的话不当一回事。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父亲对我来说，竟是这么的重要呀。
过年的时候，我出了一次车祸，这次车祸我是刻骨铭心。当时我从家里骑着姐夫刚买的“铃木”牌摩托车往县里赶，上到县里把车交给姐夫我就可以返校了，可是刚一上路就忘了在出门时父亲的叮咛：“小心骑车！”我骑着时速80公里的摩托在公路上摔了一交，我竟然没事，只是手上擦破了一点皮，当时我觉得很庆幸，为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可是没有想到，上天竟跟我开了一次天大的玩笑，我当时捡来的这条命，牛头马面却在半年之后从我的父亲这里拿去了。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报应呢，还是我的宿命就该如此。可是，如果上天真的说要让我的父亲的离去来敲醒我逍遥自在的生活，那么，这个代价也就太大了。
这些天我经常做梦，而且，总是梦到自己的父亲和奶奶。我知道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现在的我是白天睡觉一会儿，也会梦到他们，这些梦都很奇怪，我总是梦到他们死而复生，这是什么一回事呢？如果用佛洛伊德的梦的解析来分析，是不是我一直都不能接受奶奶和父亲的死去？我梦到他们复活，说明我很留恋他们的存在！梦中的我是多么的幸福呀，甚至像中魔一样笑出声来，因为我看到了奶奶和父亲。遗憾的是，好梦总是短暂而又容易醒来的，而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这是一个梦的时候，又深感惆怅。我知道，人们说睡觉经常做梦是睡得不够塌实，如果睡得很香，那么也就不会做梦了，我倒很感激我做的梦，在梦中我有机会再一次看到了父亲和奶奶，虽然很短暂、虽然我睡得不塌实。
我的父亲，一个为了人民的教育事业奉献了一生的人，在他即将退休的时候，却这么连一个招呼都没有打就走了。我的父亲，为了我们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他含辛茹苦地节俭了一生。父亲辛苦的一生，是我用笔墨描写不出来的。他的这一生虽然不够漫长，但却也是一路的坎坷，他的这一生虽然是平凡无奇，但也是一生都在默默无闻地奉献给了教育事业，他虽然只是茫茫人海之中最为普通的一个，但却是我心目中最崇拜之人。
一个月的故乡之行，真的是让我感受到了什么叫痛苦。在这段苦闷的日子当中，我什么也没有做，可是，我却成长了很多。也许人只有在自己真正知道什么叫痛苦的时候，才会长大吧。
我在这个让人伤心的故乡待了一个月，我们全家就要搬离这个伤心之地了。母亲要搬到县里跟大哥住，而我也准备着回校继续我的校园生活。别了故乡，这个曾经带给我欢乐和悲伤的地方。为了对得起自己的父亲，我别无选择，我得踏上自己的征程之路。我知道脚下的路还很长，没有了父亲的指引，只有自己慢慢地探索前进了。（2003、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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