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恩永远 |
| 作者：任旎安 作于：2005-6-8 20:07:00 访问：4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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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３点，母亲打来电话，和睡意深切的我说：小惠，吵闹到你睡觉了。我有些烦躁，常常失眠的我最恨这会被迫醒来。
但是母亲的电话刹那间让我惊醒：一向善解人意的她不会在这会打电话，我的生活习惯她了如指掌．
“妈，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啥，就是想念你。”母亲的声音格外平静，不像有什么。
先前的烦躁让我心如怒火：那你为什么还打，你不知道明天我要上班？我把火都撒在她身上包括我昨天在工作上被领导责骂的委屈都发泄出来。等到我骂够后，才知道后悔已经迟了。长长的线那边没有半点埋怨和责备，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晚，我再也没有睡意，只想快点等天亮，天亮了我可以再次听到母亲的声音，在３个小时的煎熬中，窗外的颜色由黑漆漆到蒙蒙亮，一丝一丝转变着，我迫不及待地拨通小弟的手机，疲惫的小弟告诉我：妈正睡得香呢。
原来，凌晨时母亲从恶梦中惊醒之后，慌着叫喊着小弟打电话给我，说是不是我有不妥？”在小弟的劝说下，母亲依然固执地要听我的声音，后来，听到我像放炮似的声音，母亲反而笑着听着，搁下电话后她和小弟说：你姐骂人的水平还和以前一样，就是一些叽哩呱啦的话听不懂。我这才记得，昨天骂母亲时居然把才学会的粤语土话也夹了进去。小弟还说放下电话后母亲兴奋的在家里翻看我的照片，直至天亮才睡觉。
听完这一切，我哭了起来，这么多年来母亲给予我的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而我面对母亲深夜的一个电话只有责骂，却忽略了体贴和安慰。
去年六月，母亲ＣＡＬＬ我，留言让我复电话，拨过号码，长长的线那头传来母亲充满喜悦的声音：“一千元我已经存够了，明天寄去给你，幸好你借钱给我。”
我慌了，急忙地说，不用了，留着您买多点补品，身体好才是最重要。母亲坚持说，当初说是借来急用，一定要还的，况且你也不宽裕。
我无语，母亲永远都是这样为儿女操心。虽说这点是一个做女儿所应该做的，但她从未要求过我。
在我的坚持下，母亲终于妥协了。又反复叮嘱我，让我手紧时记得打电话给她。那晚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其实这点钱又岂能用来填补母亲对我的爱。
年幼时，家中贫寒，主食以苞谷面（玉米面）为主，白面只有过年过节时才能吃得到。每逢那天，我和小弟像跟屁虫似地围着母亲在厨房里转。母亲的手很巧，她能把看似简单的面粉做成我们爱吃的搓鱼子、手工拉面、饺子。母亲总说好不爱吃白面，太精细吃了胃痛。我傻傻地信了，和不弟狼吞虎咽地把用白面做的美味食物吃个精光。三月不知肉味，在那时是家常便饭。为此，母亲常内疚，说没有能耐让我们过好日子。一年的冬天，母亲用攒下的钱买回几条鱼，放在铁盆中加水解冻便赶着去做工了。天黑了母亲还没回来，我和小弟商量煮熟鱼等母亲回来吃，便连盆带鱼放到铁炉上煮。母亲回来看见一盆鱼刺鱼肠混合的“鱼汤”，又见我们可怜的样子便痛哭了起来，吓得我和小弟不知所措。那餐鱼自然没吃成，母亲许诺我们还会有鱼吃的。时至今日，我每每吃鱼时都记得那锅溢满爱心与关怀却无法下咽的鱼汤。
读小学时，学校距家有３公里，每天都要步行走两个来回上学。到了冬天，雪没日没夜地下，路上积雪厚厚，总是把棉裤浸湿再加上出汗，半截棉裤像个冰桶，裤脚挂着冰渣子，两个裤脚一相碰，便发出生硬的响声。回到家冰融了。腿就会变得冰凉。母亲总是早早烧好热炕，让我捂脚。多年后，我的腿仍有轻微的风湿病，每遇到阴雨天就发作，但我想若不是母亲肯定会更糟。
在母亲的关爱下，我快乐地成长，母亲髻角的白发一天天增多。为了凑足我去广西读大学的费用，母亲拖着心脏不好的身体东奔西走，在城里开个小吃摊。大一那年，在火车硬座车厢经过五昼夜的颠簸，在一个飘雪的早上终于回到母亲摆摊的城市。远远望见车站附近有 一个卖小吃的布篷摊，在无情的风雪中布篷摇摇摆摆，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一个臃肿的背影在往篷外的铁炉桶里加煤，我知道那就是母亲的摊，也知道那个背影就是我的母亲。我跑上前颤抖地叫了声“妈”，母亲转过头来，见是我愣住了。煤烟熏得母亲蜡黄的脸黑乎乎的，粗造的手被冷水浸裂了。我在学校所用的每分钱就是母亲在冬寒夏暑中这样苦熬来的。那年寒假，我陪着母亲一同在刺骨的寒风中对着行色匆匆的人吆喝：来，吃饺子吧，来，吃个水煎包吧！
毕业那年，我带义回家给母亲看。母亲见到南方的未来女婿开了怀，嗔怪我不早点告诉她，好有个准备。随义在父母身边两个多月时间里，母亲感受着义的脾性、耐性，又见俩小人恩爱无比，便说原来南方男人虽瘦小但蛮会体贴老婆。我说这就是我择偶首选条件。在这之前，感情上多波折的母亲就常说，感情如一块法玉总有一点瑕疵，彼此多些宽空，瑕疵也有它的吸引这处了。临回广西时，母亲拉着义的手悄悄耳语。上了车，义说，母亲叮嘱他：说我小时候身体不好，让他好好照顾好我。
再后来，我嫁给了义留在了广西后又做了母亲，儿子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我的心。我终于明白２０多年来母亲给我的爱是什么也无法比拟的。我在电话里教会母亲打长途ＣＡＬＬ机。一次母亲ＣＡＬＬ我，而我在小村里采访。等复机时已过了近一个钟头。我试着打过去，母亲快乐的声音传过来，我知道你一定复机的。母亲说想我就打电话给我想听听我的声音，继而又问外孙、女婿如何，我哽咽了，母亲苦苦等着电话铃响，只是因为想我。小弟来信我，每次母亲做我喜欢吃的凉皮子、酸辣凉粉、手工拉面时，总是唠叨“要能寄去该多好。”
２００２年的１月，母亲踏上南行的列车，带着大包小包从新疆跑到广西，双脚肿得穿不地鞋的母亲在我的关爱中戏称：老了，坐火车都坐不久了。其实，为了省钱，四个昼夜的火车她硬是坐硬座来的，说卧铺也是那么硬，不过是位置多点。
母亲来广西的４个月里，忙于工作的我无暇顾及母亲，多的时候只是陪母亲聊天，亦或带母亲去添置新衣服，短短的四个月里我买了１００多元的衣服，每次拉着母亲买衣服时，她都不肯去，说老了穿那么漂亮干什么，又担心她的到来增添我的负担。南方湿漉漉的空气常令母亲坐立不安，尤其是被虫咬（蚊子）叮得满身都是大大的疙瘩，那几个月母亲身上一直都散发着浓浓的风油精味，在南方的一切不适母亲却没有埋怨，却常常自责让我留在了南方，捱了那么多的苦。最初在南方受的累与苦在母亲的疼爱中爆发出来，母亲粗糙的手拍着我的肩心，责怪我“为什么不早说呢？”流浪在异乡的８年里，我一直把苦藏在心底，独自品味，每次我都告诉母亲，我生活得很好。
５月，母亲说不为远在新疆的小弟，坚持要返乡。即使我多次恳求，母亲回意已定。瞬间，我才发现母亲来的这４个月里，我没有陪她去感受南方的青山秀水，没有让她品味南方小吃，只是丢她在家种菜、看电视、煮饭……深深的愧疚刺痛着我，我说：“妈，你这趟算白来了，好多地方都没去过，不料母亲笑着说：见到你和女婿、外孙、还有你的家就最好了，哪能白来……”
母亲坐上火车时，眼红红的，说不出话来，我赶紧牵着儿子下了车，在车外看着母亲，透过玻璃窗，我看见母亲的泪水倾泻而出。
幼小的儿子问我：“妈妈，外婆为什么在哭？”
“外婆不舍得我们。”
“为什么不舍得我们？”
火车载着母亲走了，而我的牵肠挂肚又要开始品味。回到家乡后，母亲常打电话叮嘱我：“采访时要注意安全。”写稿别太累。而我只能哽咽着应母亲：放心，放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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