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德琴顶着一块塑料布并肩快步冲出西屋,侧着屋檐往东屋里跑。在经过表姐秧子住的屋门口时,我侧眼向里看了一下,正巧看到了秧子那白嫩嫩并且弧度很好的脊背,她正在回脸朝里,让大娘高氏给换被雨淋湿了的蓝布白花的大襟褂。我连忙拨开了眼,只一瞬,我就觉得心惊肉跳耳根发热喘气急促。我猜想大娘高氏和德琴也会看到我的目光撒在了秧子的脊背上,因为在那一瞬,我分明觉得德琴的左手猛地拽了我一下,大娘高氏两眼也流淌出了嗔怒的目光,这让我觉得又新鲜舒服又万分自责。我长到十五岁了,虽然对男女之事有过诸多离奇的幻想,可看到真正的实实在在的女人身子,哪怕是象脊背这样最简单的部位,也是头一次。 秧子是我姨家的女儿,母亲让我叫她表姐。我清楚地记着她来我家的那天,让她的叫诸葛山的父亲领着,脸蛋红扑扑的。当时是暑期,我正让爷爷振祥陪着在东堂屋里读诗经,我在朗朗的颂读声里没有记下多少诗句,虽然南王村王老先生的严厉目光,好象和爷爷振祥的期望的眼神一样牵引着我。后来,爷爷在我朗朗的颂读声里产生了恹恹欲睡的表情,不一会儿他果真就倚在木椅上慢慢睡着了,那张大了嘴巴发着微微鼾声的神情似乎很疲乏。我在确切地证实他睡着了之后就轻手轻脚地出了堂屋,外面很热,我来到大门口北边的桑树底下,用一根细长的竹杆去打熟得紫红紫红的桑椹。这一动作曾惹得大娘高氏不止一次的训斥。 诸葛山推开大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盒,他向我招手。我知道他是想让我过去。我走过去,看见他的脸上有很多汗水。诸葛山弯下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立即闻到了他短袖衫和短裤里发出的汗臭味,差点把我熏倒在树荫里。你爷爷在家吗?他说。我冲他点了点头。诸葛山的脸很宽阔,有很多肉,这让我想到他的家里可能有让他吃不完的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糖给我说,给你爷爷说,我有事要找他。我回过头指着堂屋说,爷爷在睡觉。当我说完这句话再去看诸葛山时,我的视线里映现出了一只小脑袋和半截花格子布衫。 诸葛山很沉重地叹了口气,望着手里的纸盒出神。这时,爷爷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说,诸葛山,你进来吧。他们跟着我爷爷来到了东堂屋,我也走了过去。振祥端出了茶壶茶碗冲好茶叶水放在诸葛山的面前,诸葛山显得很激动。他说,大伯,家里孩子多,地少了挣不上吃,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啊,这不,我把大女儿领来了,给您家里添个帮手,也让她有碗饭吃。 爷爷振祥吧嗒着烟袋锅子说,都难呀,你既然说了,就让她留下吧,我好歹还有三十亩地种啊!诸葛山连忙站起来拉着他的女儿一块向振祥施礼道谢,我看见那半截花格子布衫上洇透着大滴大滴的泪水。振祥转过身来对我说,叫表姐。我向她喊了声姐姐。她向我笑了笑,搭到胸前小辫子随着不很均匀的呼吸起伏着。来俺家你能做什么?我说,你叫什么。她低下头来,搓弄着花格子布衫。秧子。她说。我仿佛看到了她整条气管和口腔里都在流溢着激动和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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