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地(7)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7-15 9:57:00 访问:100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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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大家走上了楼梯。 周利梅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一边往大堂里比划着。徐宝泉跟在后面,不时地朝昏蒙的大堂望一眼。 “哎,赵主任,我以前没来过这里么?”徐宝泉这时忽然问赵丛伦道,一双凸眼睛却朝前面扭动的屁股上瞟了瞟。 “啊?好像……应该来过吧。我也记不清了。”赵丛伦答道。 “深圳这么多酒楼酒店的,这些年我该没少去吧。怎么就不记得这个酒楼了呢!”徐宝泉像是对赵丛伦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新地……新地大酒楼……” 赵丛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二楼平台。 “阿琴,你去开下‘牡丹房’;等下叫丁师傅把大堂灯都开喽,……”周利梅对捧着餐巾走来的服务员说。“看几间房赵主任?……大中小各看一间吧,”她停下脚,转脸问赵丛伦,眼睛却看向徐宝泉。 “不用了吧……开个房一坐就全看了。各房都差不多的!”赵丛伦征询似地望了望徐宝泉,又冲周利梅挤下眼,“主要是请徐老板尝尝酒楼的招牌菜嘛,” “好的好的!”周利梅会意。 阿琴推开包了深棕色人造皮、装饰着九个小圆皮球的房门时,大家已经走到了门前。 这时,天花板上的枝型花灯、墙上的壁灯次第地拧亮了。接着,一阵陈年的菜肴味、淡淡的酸霉味、细微的粉尘味,还有刚刚喷洒过的清新剂味,混和着一股“嗖嗖”的冷风,湫然扑面而来。 “啊……啊,啾——!”赵丛伦突然闭上眼睛,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徐宝泉站下来,皱着眉毛,回头瞟了一眼。 周利梅稍稍定了定神,热情地说道:“徐老板……你请坐吧!”然后又关切地问赵丛伦道:“赵主任,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叫人买盒感冒药?” “不用……没事儿。就是鼻子有点儿过敏。” 徐宝泉坐进了长沙发。赵丛伦一面走过去,一面接过阿琴递来的热毛巾,擦擦脸。然后又闭上眼睛,张大嘴巴,“啊……啊、啾!”这才无比惬意的样子,用毛巾捂住鼻子,“卟、卟……”地擤了几下。 一忽儿,楼面部长余秋红敲敲门,微笑着走进来,小手上拿着写好的菜单。然后一双稍稍斜睨的眼睛向众人扫了下。 “赵主任,”周利梅接过菜单,递给赵丛伦,“我不知道徐老板口味,点了这些菜。你看……要不要再加菜!” “请徐老板过目,”赵丛伦指指徐宝泉,顺手把用过的毛巾丢到茶几上,“徐老板,看看还要加什么菜不?” “没所谓啦,”徐宝泉用热毛巾擦着手,瞅了瞅余秋红,说道:“我其实没什么特别口味。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都吃得,就是嘴壮。呵呵……!” 阿琴倒好茶水,一一放到茶几上。接着又单腿跪下,用竹夹把用过的毛巾,捏着,一一收进托盘。然后,站起身,悄没声息地退出了房。 “OK!阿红……口敢(就这)样吧!”周利梅把菜单交给余秋红。又突然转脸对赵丛伦说道:“哎呀……我差点忘了,徐老板喝什么酒水?” 余秋红停下来,一双胖胖的白白的小手捏着菜单,交叉在小腹上,脸上是一副恭敬的表情。 “来支红酒吧,”赵丛伦咧咧嘴,又马上问道:“有没有法国干红?” “有冇(没有)法国干红?”周利梅问余秋红道。 “好久没进了,”余秋红答道,稍稍有点斜睨的眼睛看向赵丛伦,又似乎在看徐宝泉,“价钱太高,客人一般不点的。要么赵主任,上支白酒好不好?” 赵丛伦思忖下,说道:“算了。徐老板不喝酒,我一人儿喝也没啥意思。就来瓶长城干吧……哎,看看哪年的?”他又转向徐宝泉,微笑下,问道:“徐老板,今天高兴,就破例喝点儿红酒,咋样?” “嗯?噢……,可以吧!”徐宝泉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望着周利梅“呵呵”笑道:“赵主任晓得,我一喝酒就出洋相,脸红得像关公,”他突然顿住,把口香糖吐到纸巾里包起来,团了团,放进烟盅,又说:“阿梅,我们可是讲好喽,今天由我埋单!” “哎——徐老板,你是贵客,哪能你埋单呢!”周利梅的脸刷地红了,“口敢样吧阿红,……对了,再给赵主任拿盒‘芙蓉王’烟!” 余秋红答应一声,扭着略显宽大的髋髀,转身出去了。 一时间,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长沙发对面,偌大的背投式彩电,正播放着香港翡翠台的节目;大概是周利梅交待了阿琴,为了不影响谈话,把声音关了。 这时候,徐宝泉两只因为兴奋而放光的眼珠子,随着脖子的扭动,上下左右地转悠着—— 包房的四面墙上,贴了海绵衬底的咖啡色绣花布艺。墙布虽显得有些陈旧,甚至一处边角脱了线,斑驳的海绵絮露出来,但仍不失其豪华本色;两边墙上,各有两个壁灯,玻璃灯罩呈展开的蝴蝶翼形,上面印有兰花图案——灯光从那里面射出来,映着温馨、柔和的光影;背后正面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表现夕阳西下的港湾的;地面照例是铁锈红水磨石铺就,在昏黄房灯的映照下,上面发着阴冷的光影;靠进门左侧,立着一个餐具备品柜;这边是一溜环形咖色底绣花布艺长沙发,面前是一长条深咖色玻璃茶几…… 徐宝泉摸摸沙发面,又抬手看了看。 正当他如此这般仔细打量包房时,天花板上忽然传来一阵“咕咕咚咚……”的响声,随后又是几声“叽叽吱吱……”的叫声。他辨别了下,确定那是老鼠蹿动的声音,便微微皱起眉头,想道:“看来,如果承包这间酒楼,第一是要好好清洗一番。……嗯,这第二件事嘛,就是要搞一次灭鼠运动了!”这样想着,也就把这话说给了赵丛伦…… 周利梅坐在两个男人对面的餐椅上,半侧身子,一双似笑非笑的豌豆眼,看向徐宝泉和赵丛伦。随着两个男人的说笑,也不时莫明其妙地陪着笑笑。 其实,从余秋红走出包房,随手关上门的那一刻起,周利梅便一面继续详尽地介绍着酒楼,一面用心观察这位香港老板的一举一动,以及他脸上的每个表情变化;她也在留意赵丛伦的反应。她希望能借此判断今晚这一重大宴请,将会有怎样的结果? 有个时候她发现,这位香港老板似乎对介绍酒楼并不感兴趣,只一味地打量。她便停下来,继续观察。 “哦,口个(那)张胖乎乎的脸膛,保养得口敢(多么)好呀!口个上面泛着红光,滋润得好像涂着一层油。”周利梅想道。 一开始,她疑惑这香港老板为什么蠕动下巴,直到他把口香糖吐出来。她发现他眼睛虽然略略有些凸(叫她想起一个香港男演员),却炯炯有神;眉宇间有颗像铅笔头上的橡皮的褐色痣,上面泛着光;嘴巴不薄不厚,却有着“吃四方”的阔大(有点像集团公司的王总。她想)。因为身体靠在沙发上,下颏软沓沓堆成了双层,胸脯和肚子也都凸着;耳轮清晰、耳垂很大,像垂在肩上。他上身穿了件质地考究的深褐色暗蓝条纹的长袖T恤,下身着一条藏青色西裤。因为双脚被茶几挡住,她看不清穿了什么鞋…… 周利梅这时注意到:两个男人,一个不住地打量包房,开始时脸上疑云密布,到后来有点和颜悦色了;一个看向电视屏幕,脸上表情木然,有些心事的样子。中途,她很想讲点什么,特别是想跟徐老板讲点恭维的话。可她又觉得没有合适的机会,便站起身,为他们加了水。然后坐回来。 现在,她也听到天花板上的动静了。她蠕动下身子,想解释一句。却见这位香港老板并不朝这边看,似乎也不在意,而是跟赵丛伦讲了句什么话。然后两个人又都会心地笑了。 周利梅便不讲话,陪着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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