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乌江情思 |
作者：潘发明 作于：2005-6-8 19:59:00 访问：4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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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乌江，是文革中期建设乌江电站时，那时有一首歌叫住“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有人把“石油”改成“水电”，于是我们就唱成了“当个水电工人多荣耀”。其实我们只是一个民工。但那种自豪感不亚于今日考上大学的心情。因为，民工以民兵命名并以准军事化建制成团、营、连、排、班、组被打上时代的烙印，与农民相比有着质的不同，虽然没有一技之长，但能敲钟吃饭、盖章领钱。何况每天的高音嗽叭在宣传建电站的重要意义，是“石灰岩上建电站，备战备荒为人民”。在这里，我第一次听到了“喀斯特”这个词，知道它是贵州地形地貌的特征，能够防御原子弹的攻击。
终于我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氤氲神秘的山水、怪石林立的地形会使平原上生长的人头晕眼花、望而却步；据说，诸葛丞相南征时许多将士不是战死在铁马金戈的沙场而得马革裹尸，却是因不服水土而横尸在峡谷交错的青山绿水中；据说当年小日本打到独山，面对伟岸高岩，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士气低落，不战而退。传说也好，史实也罢，面对文明人类的战争机器，巍巍苗岭，滔滔乌江的确是热核武器的克星。所以六十年代末，中国的决策高层便把这片神奇而美丽的土地定为最佳军工基地，将北方一带的国防工业南迁至此，时称“三线建设”。
毛泽东说：三线建设搞好了，没有火车，骑毛驴也要来看看。最高统帅的圣言，像天籁，像佛音，为如火如荼的建设注入了现代人难以理解的精神力量。为早日迎来领袖的视察，为弥补劳动力的不足，1970年春天，息烽、开阳、遵义、金沙等县各自组建民兵团，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乌江电站工地，加上水电八局职工、家属几万人将仅数平方公里的峡谷塞得满满的，几乎一夜间，乌江镇两岸的山上岩下江边冒出了许许多多用油毛毡盖顶，竹围席作墙，青杠木作房架和床的简陋工棚。男女民工相邻处仅以一张透光的薄围席间隔，睡觉时几乎是并肩而卧或抵足而眠，汗味伴着芬芳，梦呓追赶着鼾香，枕着异性诱人的气息，搂着画饼充饥的靓女丽魂，一天的疲惫倾刻间烟消云散。特别是睡上铺的因屋顶下有一个围席留下的三角形空间，可以坐在自己的铺上与邻铺的异性露出头面对面地倾诉自己的喜怒哀乐。这种想入非非的特殊环境，使人意马心猿的微妙氛围，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酷暑严寒、风霜雨雪，少男少女们天天耳鬓厮摩，夜夜重复几乎相同的梦。但是，民风纯朴是当时的大环境，循规蹈矩是人人恪守的准则，因而半张围席划定了汉界楚河，所以没有红杏出墙的花边新闻。
电站的主建筑是大坝、基坑、导流洞。劈岩修路，钻山打洞，要乌江断流，让河水改道。一时间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山河铁臂摇。基坑要放炮、导流洞要放炮，210国道改道要放炮。炮火连天，弹迹遍地，吓倒棚间雀。借毛泽东笔下的战火硝烟来形容电站工地最恰当不过。
炮声中，大大小小的泥块、树木、伴着山样的石头、石样的山头裹着飞扬的尘土如狂风似闪电惊天动地地滚进江里，怒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炮声过后，硝烟随江风散开，远远看去，劳动者像风中抖动的蘑菇或蠕动的毛虫,要改造自然,谈何容易。但是插上科学的翅膀，用上钢制的铁臂后——已经被“人格”化而将人的力量和智慧发挥到时代极限的现代工具，使地球如同小小环球，成了人类任意雕塑的作品。
机械不能工作的盲点，自然由一身蛮力的民工来完成，因而危险象达摩克利斯剑时时高悬在你的头上，不知两岸山上的石块会何时砸向你那血肉之躯以及脆弱的头颅，更不知滔滔乌江是否会冲垮临时断流的围堰卷走你父母传宗接代的种子——你的青春你的生命。记得73初夏的那场洪水冲垮了导流洞上游围堰，汹涌澎湃的江水将成吨的机械、汽车和4名正式职工从九级滩导流洞出口处卷进江里。幸好是交接班的时间，否则不知有多少人会葬身鱼腹。
乌江峡谷，夏天如火炉，工棚像蒸茏。休息时游泳是最好的消暑办法，我们用小命和魔鬼捉谜藏，视惊涛骇浪为儿戏，如出水骄龙嘻戏在滚滚滔滔的江水里；而冬天的气温通常在零度以下，加上凛冽的寒风，无论男女脸上，手上、脚上都开了裂，但没有人有怨言，每人都知道自己是在建设、是在革命、是在为共产主义把青春献。那时，精神生活贫乏，现代京剧上班的进行曲、休闲的流行歌。夏天伴着“朝霞映在洋澄湖上，芦花放......”的旋律在工地挥汗如雨；冬天在“朔风吹，林涛吼，气冲霄瀚......”的激情中斗志昂扬。如今每当听到这些京剧，那头戴藤帽、手拿锄头、铁撬建电站的情景就会定格在大脑间。
岁月悠悠，一千多个春风秋雨晨雾夕阳仿佛弹指一挥间。昔日峡谷荒滩，如今160余米高的大坝横贯在两山之间。高峡平湖，渔歌互答，铁塔高耸，银线横空。我感到无尚欣慰，因为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和汗水使乌江成了高原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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