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间凉台分外凉 |
| 作者：聂 尔 作于：2005-6-8 19:59:00 访问：1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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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住进了女儿的卧室。此刻她们已经入睡了。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客厅来到凉台上，打开窗户看住宅区的夜景，呼吸夜晚清凉的空气。最近一段时间，妻子身体一直不舒服。她在病中仍然操持着家务，这让我感到内疚。她是那种旧式的妇女，自我意识不强，以家庭为中心，永远在放弃着自己。
说妻子是旧式的妇女，不用说，我就是一个旧式的男人：自我中心，妄自尊大，缺乏同情心，不会做家务。可是，像我这样的男人还少吗？听说已经出现了所谓的“新人类”，“新人类”们的家庭一定是别样的＿＿如果他们也组织家庭的话，可我没有见过。我看到的是，老式家庭仍然占着统治地位，它并没有因为男人们的内疚而衰退。这就是我们的时代：芜杂，混乱，或曰多元化。像俗话说的，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没有？因此我这样的人目前还是消灭不尽的。
此刻我就站在一个旧家庭的凉台上向外眺望，我看到住宅区里的昏暗的楼群闪烁着无数的灯火，它们表示着无数个家庭的存在。我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新人类”，有多少旧家庭，但我清楚那些闪烁出灯火
的窗户里，人们正在努力地用团结来消除孤独。这让此刻独自一个站在黑暗凉台上的我感到些许温暖。
可我很快就又意识到，妻子正在生病，而我是健康的，好像她的病使我们之间正在出现一些什么问题。我想到，如果一个男人病了，只要他还握得住电话，只要他还能提高嗓门说话，他就仍然能够运用他的权力，表现他的威严；如果他是结了婚的，他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的尊严并不会因疾病而稍减。他会因
为生病而得到休息，在有的家庭里，他会比平时更像一个国王。但是，一个生病的女人就有所不同了，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只是软弱和怜惜的化身；如果她是结了婚的，并且她还不是什么“新人类”，那她就会破坏掉家庭中原有的和谐气氛。她的疾病不止使她一个人痛苦，还使整个家庭陷入窘境。
我想到，在四道墙壁之内，在一个单元的几扇门之间，在厨房通往卫生间的走道上，在妻子愁苦的脸与丈夫内疚的心情之间，在丈夫与妻儿的酣声互不相闻的不安宁的夜晚，在所有人都成为门外的别人的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难道真的存在着一个家庭？它究竟是什么呢？我想，在几何形的分割中，存在着一种亘古以来的关系，存在着一种拥挤，和二三条返不回河水的鱼。它们的存活并不是一个已知数，它们只是持续千百年的一种无谓的计算。
有谁需要方程之解呢？
无论什么常见的事情，只要你仔细一想，都是那样的奇怪。
我在凉台上站着，渐渐感觉到夜气的袭来，看到外面又有几个窗户熄灭了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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