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 |
作者:周赤艳 作于:2005-6-8 19:59:00 访问: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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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一声尖锐的汽笛划破寂静的夜空,紧跟着,一列火车自远处隆隆而来,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颤抖着,我躺着的床也在颤抖着,这是在故乡坚实的土地上,我只在故乡做短暂的停留,远方来的火车,为什么要在深夜碾碎我的梦,提醒我这依然是漂泊不停的日子? 想起了一首诗,是这样开头的: 这么晚了 你还要去哪里 美丽的火车 孤独的火车…… 这哪里是在询问火车,分明是过着安稳日子的人在深深垂怜着孤独的游子。不过,我知道这列火车要去哪里,这是一趟从上海至贵阳的特快,很多年以前,我和另外两名同学霍、尹是这列车上的常客。我们三个人在学校各有各的圈子,到了寒暑假才格外团结,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起点和终点。我们常常在这样的深夜拖着疲惫的身影下车,站到这片红土地上。每次在火车上我们都要商量好下次开学的出发日期,这样下了车以后三个人才会安心地分手,各自回家。 有一年春节刚过,我突然躺在家中高烧不退,眼看就到了开学的日期,母亲担心我拖着病体受不了旅途之苦,让我给学校拍封电报请几天假,我远在南京就读的那所学校以纪律严格而骄傲,从来就没有过超假的先例,我说什么也不让母亲拍这封电报。母亲拗不过我,去托人买了一张到上海的卧铺票。 车票拿回来一看,比我们三个人预定的日期早了一天,我说不行,我要和同学一起走,母亲想想一个女孩子在路上也的确是太孤单了,又没办法买到更多的卧铺票,只好又把票退了请人做了一个可以折叠的马扎,母亲说:"到了车上如果找到座位坐,就把马扎扔掉。" 我拎着马扎和行李跟同学一起挤上了火车 ,正值春运高峰,座位上和过道里都挤满了人,我好不容易把马扎放在过道中间坐下,霍和尹在我身边站着。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少个站,车上渐渐空了,旁边站着的坐着人陆续下车,我们坐到硬座上去,火车一驶出站台,我把马扎扔出窗外,那是在江西境内。 天渐渐暗下来,透过玻璃车窗往外看去天际呈现浅浅的黑色,连绵起伏的山峦以更深的黑色的轮廓掠过去,没有山峦挡住视线的时候,有点点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就象夏夜里飞来飞去的萤火虫。 一盏灯火必定照耀着一家酣睡的人儿,火车已经过了千万家灯火,有没有一盏灯下的人儿正倚窗望着这列飞驰而过亮着一小格一小格灯光的长龙呢?他知不知道车上的人都在羡慕他可以坐在温暖的家中呢?我伤感地想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坐了一个男孩子,也是去南京上学的,他很健谈,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两个同学中长得稍胖一点的尹老是跟他针锋相对,他说东尹就说西,而尹无论说什么他也要找出大堆的理由来反驳。 我和霍静静地吸着他们吵嘴,不知不觉天亮了,列车已经到了浙江。 浙江多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田野中镶嵌着一条一条清澈的小河,河流上都建着小石桥,桥边的小石碑上写着"桥56""桥101"的字样,这是古诗里小桥流水的地方啊。 黄昏的时候我们四个人拎着行李下了火车,上海就在脚下,我们去车站的售票处签票在那里碰到一个高我们一届的男同学,五个人签了晚上十一点多到南京的座票。 "不行,太晚了。"高我们一届的男同学说。 那怎么办呢?四个人的眼睛齐唰唰地望着他。 "等一会有到南京的车我们就冲进去。" 望着入口处站岗的武警战士,我们突然觉得冷,有点发抖。 到了晚上九点多,一列从上海开往南京的火车进站,我们开始实施"冲锋"计划,每个人都用一只手高举着火车票另一只手拎着行李往入口处跑,等我随着人流冲过入口,回头一看,糟糕!从江西吵到上海的那对冤家被武警拦住了。 "还有好几个入口的。"霍也已经冲进来,她安慰我。 火车从上海出发以后,我和霍一节车厢一节车厢去找那两位落伍的人,把整列火车找遍了也没见到他们的人影。那个男孩子会不会把尹丢下不管,深更半夜的,我们替尹担心。 火车一过苏州,车窗外的天空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车厢里人很少,因此也彻骨的寒冷,我们面朝着窗外,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停地蹦跳着取暖。 凌晨两点多钟,我们终于到了南京,偌大的车站广场上只有几个拉客的出租车的司机,稀稀拉拉的旅客很快坐着车走了,高我们一届的男同学也走了。 我和霍站在漆黑冰冷空旷的广场等下一班火车,我们猜测她会不会和那个男孩子在一起。 过了一个多小时,尹和那个男孩有说有笑地从出口走过来,我和霍都傻眼了。 "你们在路上没吵架?"我问她。 他们笑着不说话,让我和霍都怀疑他们有点不对劲了。 告别那个小男孩我们坐上出租车回到学校,大门口通往宿舍的路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崭新崭新的没有一丝足迹的白雪,这是春天里的第一场雪呢,走在洁白的雪地上我们的心才一点一点从车轮滚滚中回到宁静的氛围里。 那一次旅行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也许回忆已经为它蒙上了一层温馨的色彩。毕业以后我们三个人都棋子一样散落在大地上,我到了椰羽摇曳的海口。对于故乡我已不是多情的归人,我只是狠心的过客,每次短暂的停留之后又匆匆离去,多少个难眠的夜晚是在旅途中度过的呵! 那趟去贵阳的列车已经走了很远了,可它那熟悉的汽笛声却勾起了我深深的回忆。 多么希望在这样的深夜,每个游子都可以躺在家中松软、舒适的大床上,不再流浪,不再漂泊。 夜,毕竟该属于香甜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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